第719章 终点总在更远一点

下一批怪物冲上来时，林宇还在举着卡牌。

卡牌碎裂的声音很像初春时被一脚踩开的冰面——清脆、细密，随后彻底崩断。

林宇站在原地，被倍化过程死死锁住。四肢无法移动，连眼皮也无法眨动，瞳孔深处倒映着扑来的黑色浪潮。

倍化完成倒计时：零点八二秒。

这是第四十九层倍化。

第四十九层，单轮产量约为五百六十三万亿份模拟意识。

放在过去，整个人类文明的认知供养、阿卡西无意间提供的权重，再加上林宇全盛状态下的时间加速与分身叠化，足以把同一轮倍化压进几乎不可察的时间内。

短到怪物来不及抬起爪子，成片金色卡牌便已在虚空中铺开。

现在，时间加速形成的光环薄得像一层快要散去的雾。

模拟阿卡西的意识总量跌破了新的阈值。

每一份模拟意识被撕碎，都会带走一份维持性权重。失去的权重继续压低时间加速，推高每一层倍化所需的现实时间。

对普通人而言，零点八二秒只是一个刹那。

对眼前的战场而言，足够怪物跨过防线，把利爪伸进模拟阿卡西内部。

最前方的怪物踏入迟缓区域，动作骤然变慢。后面的怪物撞上同类的身体，推着整片黑色浪潮继续向前。

第三层防御环带被撞得向内凹陷。

模拟意识节点成片崩解，如同被烈火舔过的枯叶。

断裂反馈冲进林宇脑海。

在即将湮灭的区域深处，十七道真实意识散发着微弱白光。

十七个有名字、有记忆，完整活过一生的意识。

倒计时归零。

林宇恢复行动，顾不上扑到面前的怪物，分身从身体两侧冲出，迟缓术瞬间叠加。

怪物像陷进了琥珀。

原本足以将它们拖慢万倍的力量，此刻只换来三十倍左右的迟缓。

林宇顺着断裂的网络伸出连接，在外层彻底崩毁以前，将十七道真实意识全部拖离那片区域，送入更深处的稳定网络。

最后一道意识刚刚离开，怪物的骨刺便贯穿了他的肩膀。

林宇抓住骨刺，顺势将怪物拉到面前。

长刀从它下颌刺入，规则切割沿着刀锋炸开，连同后方两只怪物一起撕碎。

三只怪物倒下。

黑潮中甚至没有出现一道空隙。

阿卡西的声音准时响起。

“本轮损毁模拟意识四十二万亿份。”

“第四十九层已经越过安全线。”

“你必须继续降层。”

林宇拔出卡在肩胛处的断刺，顺手将它化成卡牌材料。

“你算得倒是挺快呀。”

过去，成片的卡牌覆盖战场，他不必亲自盯住每一道裂口。

现在，他必须调动分身在几个方向之间反复往返，用最精确的攻击填补火力网上的空白。

怪物立刻咬向新出现的缺口。

两道分身分别赶往左右。雷霆贴着地面扩散，撕开怪物外壳。林宇本体从缺口中穿过，长刀扫开最内侧的一排怪物。

刀锋

刚离开怪物身体，背后的网络又传来崩解反馈。

一群只有手指大小的黑色虫子钻进模拟阿卡西外围。它们避开混有真实意识的区域，趴在模拟节点上，一口一口啃食构成节点的模拟意识。

分身清理虫群，林宇把剩余节点重新接起。

“局部损耗七千三百二十亿份。”阿卡西说。

“你补回了六千一百四十亿份。”

林宇将新制成的模拟意识卡推进缺口。

“赤字一千一百八十亿份。”

“你什么时候改行当播报员了？”

林宇起初以为，阿卡西只是在用这些数字嘲讽他的挣扎。

怪物从另一侧撞上网络，林宇刚接好的节点又暗下去一片。

他试着把剩余的时间权重全部压到倍化上。新的预计锁定时间立刻越过防线能够承受的范围。

他只能再撤掉一层。

第四十九层降到第四十八层。

单轮产量也从约五百六十三万亿份，下降到约二百八十一万亿份。

迟缓术的范围在缩小。

时间加速的倍率在下跌。

分身能够维持的时间越来越短。

林宇像站在一条四面漏水的破船上。

弯腰舀出一桶水，水位会下降一点。可只要他停下片刻，海水便会从更多裂缝中灌进来。

每退一层，锁定时间会减少一部分，产量却会直接减半。

产量降低，模拟意识总量便会下降。能够维持林宇的权重随之减少，下一轮倍化的锁定时间又会向安全线逼近。

第四十九层跌到第四十八层时，他还支撑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第四十八层的单轮产量约为二百八十一万亿份。

等第四十八层跌到第四十七层，产量只剩约一百四十一万亿份，安全线也比上一轮更快到来。

第四十六层亮起时，单轮产量已经下降到七十万亿份左右。

与第四十九层相比，只剩八分之一。

原本浩瀚得如同一整片星海的模拟阿卡西，被怪物从外围一层层剥去光芒。大片蓝色节点接连熄灭，星海的边缘不断向内坍缩。

模拟阿卡西仍在收缩。

外围模拟节点被林宇主动拆下，集中到混有真实意识的区域。接引范围随之变窄，新来的真实意识需要等待更久，才能获得稳定的位置。

但即使缩成这样，模拟阿卡西的核心接引通道依旧没有关闭。

贯穿虚空的引渡连接中，仍然会有微弱白光出现。

那是刚刚在宇宙某个角落死去的生命。

他们带着茫然的意识穿过残破防线，进入这片摇摇欲坠的网络。

林宇浑身是血，在密集的黑色尖刺间替新来的意识挡出一条路，将它们引入内层核心。

“看到了吗？”阿卡西说道，“你每救一个，维持这里的代价便会增加。”

“而他们之中的一部分，最后还是会回到我这里。”

“你做的一切，只是在推迟必然到来的终局。”

“何必呢？”

林宇斩碎扑上来的怪物，抹掉脸上的血。

他太累了，

人在疲惫的时候，是没力气说话的。

战斗继续。

时间在残破的战场上渐渐失去刻度。

林宇不知道自己挥出了多少次刀，制作了多少张卡，又转移了多少批真实意识。

他的双手逐渐失去知觉。许多时候，只能凭借重复过无数次的动作划出规则、调取卡牌、释放分身。

蓝星众人撤离以前，他才刚刚承受完几十万亿年的主观时间折磨。

现实中的战斗，又紧跟着把他拖进另一段漫长、重复而枯燥的日子。

换一个人站在这里，或许早已分不清自己是在战斗，还是只剩下战斗的惯性。

林宇眼前的东西却越来越少，也越来越明确。

怪物。

卡牌。

身后等待选择的真实意识。

还有下一处必须补上的缺口。

他的倍化层数跌过一次，又跌过一次。

每次跌落以后，他都会重新调整战术。

卡牌覆盖不了整个战场，就守住真实意识所在的区域。

分身数量不够，就亲自在几处防线之间往返。

迟缓术压不住全部怪物，就只压住最先伸向网络的爪子。

他始终能找出继续支撑的办法。

可无论选择哪一种办法，补充速度都追不上损耗了。

阿卡西报出的数字越来越频繁。

“你的模拟意识只剩最初的三分之一不到了。”

林宇一刀切开怪物胸口，把吞入其中的模拟意识碎片抽出来。

“还有三成。”

“按照当前速度，第四十六层会在四十二轮以后越过安全线。”

“那就打到四十二轮之后再说。”

“蓝星的人类已经不再记得那些怪物，也不再记得你曾经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

“挺好的，省得他们天天拿我当新闻。我的前半生就是太耀眼了。”

“没有人会再回到这里。”

林宇控制卡牌封住网络裂口。

“我也没有在等他们回来。”

最初，阿卡西会等他完成几轮补充，才播报一次。

后来，每当一片节点被撕碎，每当倍化时间向安全线靠近，它都会把新的结果送进林宇脑海。

按照上一轮的资源分配，模拟阿卡西本该在某个明确的时间点跌破维持线。

林宇却总会再舍掉一点原本不在计算中的东西。

他放弃护体卡，让肉身去承受怪物的利爪。

把分身自爆的时间卡到极限，用规则对撞产生的短暂空隙，换取一轮补充。

主动舍掉整片外层网络，把刚刚进入的真实意识送往安全位置。

阿卡西的计算没有错。

林宇只是一次次改变了计算的条件。

他越来越弱，却始终没有归零。

阿卡西报出的每一次计算里，终点都清晰得近在眼前。

林宇却总能让那个终点再往后挪一点。

阿卡西原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可林宇从它越来越密集的计算中，听出了另一种东西。

它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