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赵高(12)
书名:惊天大瓜,我在幕后爆料成神 作者:夏晚凉歌
第992章 赵高(12)
赵高缓步走到案几旁,伸手拿起那支掉落的毛笔。
他用两根手指轻轻转动笔杆,声音不疾不徐。
“扶苏信任蒙恬,天下皆知。”
“蒙恬手握重兵,军功盖世。蒙毅又常侍陛下左右,深得宠信。”
“扶苏若为皇帝,蒙氏必然成为百官之首。”
“到了那时,丞相是向蒙恬俯首称臣,还是交出相印告老还乡?”
李斯嘴唇微微发抖。
“老夫有灭六国、定天下、立郡县之功。”
“扶苏即便继位,也不能无故罢免老夫!”
“不能?”赵高笑了。“陛下活着的时候,当然不能。可一朝君子一朝臣,朝堂的位置,向来由胜者谱写。”
李斯脸色更加难看。
赵高放下毛笔,俯身逼近。
“何况,丞相主持制定的法令,哪一条不是扶苏眼中的苛政?”
“他若想向天下彰显仁德,还有什么办法,比清算丞相更快?”
赵高每说一句,李斯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可李斯终究是李斯,他没有被几句话彻底击溃。
短暂的惊慌之后,他盯着赵高的眼睛。
“你来找老夫,不只是为了告诉老夫陛下驾崩。”
“你究竟想做什么?”
赵高脸上的笑意终于不再遮掩。
他从袖中取出另一卷空白诏书,平铺在案几上。
随后,他又取出一方玺印。
“砰。”
李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皇帝的传国玉玺。
“玉玺……”李斯豁然站起。“传国玉玺为何在你手里?”
赵高淡淡说道:
“奴婢贴身侍奉陛下。玉玺、诏书,本就在奴婢触手可及之处。”
“十八公子胡亥,也已经答应继承皇位。”
“现在,只差丞相点头。”
李斯看着那卷空白诏书,已经明白了赵高的意图。
但他仍旧不敢相信。
“你想矫诏?”
“不是一封。”
赵高伸出两根手指。
“是两封。”
“第一封,立十八公子胡亥为太子,继承帝位。”
“第二封,斥责扶苏不孝、蒙恬不忠,赐扶苏、蒙恬自尽。”
李斯死死盯着赵高,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疯了!”
“扶苏是陛下长子,蒙恬还手握三
十万大军!”
“若他们不肯奉诏,天下立刻大乱!”
赵高摇了摇头。
“你错了,扶苏会奉诏的。”
“你凭什么断定扶苏会?”
“因为他……孝。”
赵高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被陛下斥责之后,便一直留在上郡监军,始终没有半句怨言。”
“这样的人,看到父皇亲笔下令赐死,第一反应不会是造反。”
“他只会反省,自己为何达不到父皇的要求。”
“只要诏书、玺印没有破绽,他肯定不会自裁。”
李斯只觉得一股寒意沿着脊骨直冲头顶。
赵高不仅想篡位,他连扶苏的反应都算进去了。
“至于蒙恬……”赵高瞥了一眼案上的竹简。“他或许不会。但只要扶苏死了,他便失去了举兵的名义。”
“他若奉诏受缚,便任由我们处置。”
“他若抗诏起兵,就是反贼。”
“到那时,天下各郡县讨伐的就不是我们,而是他。”
李斯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他终于意识到,赵高不是临时起意。
这个疯子,恐怕早已在心里推演过无数遍。
“不……”李斯连连摇头。
“此事绝不可行。”
“矫诏废长立幼,是灭族的大罪。”
“老夫受陛下知遇之恩,位极人臣,怎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赵高闻言,慢慢直起身体。他目光冷漠地看着李斯。
“方才听说陛下驾崩时,丞相最先想到的,究竟是大秦,还是自己的相位?”
李斯脸色一变。
“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丞相心里清楚。”
赵高向后退了两步,声音冷了下来。
“而且,丞相似乎还没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
“从奴婢告诉你陛下驾崩的那一刻开始,你已经没有退路。”
李斯眼神一沉。
“你敢威胁老夫?”
“奴婢岂敢威胁丞相。”
赵高微微躬身,姿态依旧恭敬。
“只是陛下死讯尚未公开。”
“丞相若不愿与奴婢共谋,奴婢只能请丞相也留在沙丘了。”
殿外,隐约传来甲士挪动脚步的声音。
李斯猛地看向殿门。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赵高进来以后,偏殿外
的侍卫已经悄然换了一批人。
不是丞相府的属官。
全是中车府的亲信。
赵高连最后的退路都给他堵死了。
李斯若拒绝,今日便走不出这座偏殿。
即使他侥幸逃出去,又能如何?
没有诏书,没有玉玺,没有见到尸身。
赵高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他妖言惑众,甚至意图发动政变。
从他踏进这间偏殿开始,李斯就已经站在悬崖边缘。
进,是万丈深渊。
退,同样粉身碎骨。
赵高重新走到李斯面前:
“陛下已经死了。”
“如今这辆辒辌车,我说的算。”
“丞相若愿相助,胡亥登基之后,你依旧是百官之首。”
“甚至整个朝堂,都将由你掌控。”
“若让扶苏继位……”
赵高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
但李斯听懂了。
偏殿安静了下来。
只有铜壶滴漏的声音。
“滴答。”
“滴答。”
每一滴水落下,都像是在为大秦帝国计算最后的寿命。
李斯闭上双眼。
他想起了上蔡。
想起了那间污秽不堪的厕所。
想起那些见人便逃、只能争食粪秽的老鼠。
当年他便明白了。
一个人是否有出息,不在于他是什么,而在于他身处何地。
如今,他怎么可能甘心回到茅厕?
许久之后。
李斯缓缓睁开双眼。
整个人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诏书……必须由老夫拟定。”
“行文格式、用印位置、遣词用字,都不能出现半点破绽。”
赵高笑了。
那是胜券在握的笑。
“自然。”
李斯低下头,不敢再看赵高的眼睛。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重新拿起毛笔。
迟迟没有落下。
他知道,只要这一笔写下去,自己便再也回不了头。
良久。
李斯终于闭上眼睛,吐出两个字。
“……依你。”
毛笔落下。
浓墨在诏书上划出第一道笔画。
那一笔,不仅写下了胡亥的名字。
也给大秦帝国,写下了第一行亡国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