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出殡

张海琪睡眠时间越来越长。

开始还有心情去水榭赏荷吃早点，后来有时候一觉睡到中午甚至是下午才起，再后来干脆饭也不吃了。

张海楼整日坐在床前，不再离开她半步。

越明珠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他身上的活力似乎随着张海琪的倒下一点点被抽空，以往压抑的负面情绪全部冒了出来。

越明珠在他身边坐下，声音很轻：“我带了军医过来，可以给她输一些葡萄糖水。”

想到厦门，想到虾仔，张海楼战战栗栗地握住干娘的手。

她的脉搏很强健，但是手腕是不是太细了，短短几日没有按时吃饭，好像就能摸到她清伶伶的骨头。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张海楼抬起头，目光茫然失措，“失去干娘，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

面对他的求助，越明珠什么安慰的话也没说，就好像说不出口，生死面前什么话能抚平一个人心底的痛苦？

她走出分给他们居住的独立院落。

送军医过来的张日山没进去，他一直留在海棠门外，注意到她心情不好，“张家人不会那么容易死的，小姐不必太伤心。”

这不是越明珠第一次见识到张家人情冷淡了。

伤心？

仰头凝望海棠门垂落的蔷薇，她怔怔叹气：“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张日山顺着她，“什么事？”

“如果不是他们，今天躺在那里的可能是你，也可能会是小鱼。”

听她这么说，张日山略有惊讶，不确定小姐是不是在关心自己，他态度认真起来，“不会的，如果不是他们要找莫云高报仇，佛爷根本不会急着动手。这些年死在他手上的张家人那么多，没有十足的把握，佛爷不会让我们接近他。”

张启山的确没打算这么快对莫云高动手。

他这趟从北海回来，除了顺利接管莫云高的领地、收缴焚毁各地病苗，还带回了张海琪所中之毒的资料。

可是光有这些并不能阻止张海琪继续流失生命力。

越明珠发现金大腿六月份从北海回来后，不仅让张海琪离开越园住进军备医院，还不让她去医院探望。

张启山：“给他们一些独处的时间。”

张家人的长生对外人来说是秘密，对他们这些姓张的人来说又何尝不是。

如果想自救，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族长。

只是寿命只剩最后两个月的张海琪没有对生的留恋，她已经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表哥，他们再怎么说也姓张，和你是同族，你军务繁忙，我代你去探病总可以吧？”

“明珠。”

张启山看着她，情绪一如既往的稳定，“有些事只能他们自己解决。更何况，世上姓张的人千千万，总不能每个我都视作自己的亲人。”

他和越明珠同坐一张沙发，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轻轻按住她的头：

“我的亲人，只有你。”

他是认真的，越明珠很少在小事上跟他唱反调。

不让去，总有她不方便知道的理由。

但这正是系统觉得张启山可怕的地方之一，也让系统再次庆幸宿主出现在张启山身边的时机不早不晚，偏偏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

张启山的根在宿主，他的家也在宿主，倘若宿主不是在他当上长沙布防官、九门之首之前就来到他身边，以张启山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根本不可能接纳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亲戚。

能纡尊降贵抽空见上一面就不错了。

没有一定的利用价值，没有一定的感情基础，怎么可能是个张家人就领回家，张启山不是一个感情泛滥的人。

如果不是察觉到宿主身体虚不受补，

如果不是世道不太平，

他连主动找上门的张海琪都未必安排在家里接待。

说来说去，跟长生无关。

他只是想通过让她成为张家人的方式，拥有一个足够健康的身体。

现在这个希望破灭了。

他不想让宿主见到张海琪飞速衰老的模样，既然无法拥有长生，那就不要告诉她太多让她不安。

张启山太稳了。

稳到偶尔会让系统想起另一个人，好的时候很好，翻起脸来，又陌生的好像从未相识。

从不为文麒麟的人算命的齐铁嘴最终还是为张

海琪算了一卦。

他告诉张海楼，若有生路，那生路或许在南疆。

两人走的那天，越明珠去码头送行，没见着张海琪，只见到了张海楼，他状态好了很多，人有了希望，自然而然就振作起来了。

越明珠到的时候他正望着江面发呆。

即便身边人来人往，张海楼依然和周围隔着一层，注意到她来了，身上才多出几分烟火气，“怎么，他终于肯放你出来了？”

张海楼对她这段时间没有出现并不介怀。

连他都刚体会过好不容易接受了张家人的长寿设定却又即将失去的落差，深知那种被世界独自抛下的恐惧，张海楼完全理解张启山的顾虑，同时不由感慨自己成熟了。

竟有如此胸襟。

越明珠也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解释，“表哥说，你们要去找张家族长？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张家族长健在。”

以前一直以为东北张家彻底完蛋了。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张海楼看着江面波涛起伏，心情也如它一般，“族长这个人神出鬼没，已经很多年没人见过他了，不过有线索总比没有强。”

这回越明珠没有演戏。

她认认真真：“一路顺风。”

张海楼低头笑了下，他知道她说话向来真假参半，但是至少这一次是为他送行而来。

他转身跳上特意包下的小火轮。

越明珠留在岸上，笑盈盈大喊：“等你们找到人，以后要是再遇到什么麻烦，记得来长沙，表姐欢迎你们来投奔。”

“别咒我了。”

张海楼依着船舷栏杆，笑着同她对视，江风吹乱头发也难掩潇洒，“小爷这样的人中龙凤，一定混出头了再来找你。”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越明珠没在码头久待，今天陪她出门的是张长林，她好奇问：“你有见过张家族长吗？他叫什么？”

“没见过。”张长林那时都离家了，“族长叫张起灵。”

起.......起什么？

“是麒麟吧？”越明珠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宁愿相信是自己听错了，也不愿意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父母给孩子起名叫‘出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