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 Chapter 78
书名:[排球]川流止息之处 作者:迷湎
156 Chapter 78
孤爪并没有猫又监督个人的联系方式,所以我碾转至黑尾才最后得到电话号码,顺便慰问了一下音驹的近况。去年乌养教练和猫又监督约定同时复出再次担任各自学校的监督,可短短几个月乌养教练再次病倒,反倒猫又监督身体还算硬朗,这份工作也坚持下来。
黑尾兴致很高涨,因为拖后腿的三年级终于毕业,也就代表孤爪可以正式以首发的身份上场比赛。
“话说小雀为什么想要联系猫又监督?”
“这个嘛……我突然意识到,说不定今年音驹和乌野可以来几场练习赛。”
“可是我听说乌野的乌养老教练已经彻底辞职了?”
“虽然是这样说,但今年乌野有些新人,应该还算有练习赛的价值,况且……我想拿这件事去要挟一个人。”
垃圾场决战。
虽然目前看上去两边能不能参加春高都不一定,但这毫无疑问是两位教练的心结。
当然包括其中一位的孙子。
“诶……虽然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猫又监督也不一定答应哦,要不我把直井教练的电话也给你吧。不过我们确实在黄金周有想要远征的计划,之前听教练谈起过。”
我觉得我的时间不够用,哪怕我现在除了完成日常作业之后几乎不学习,但时间还是不够用。我的放学时间很宝贵,居然还要一边打电话联系音驹,一边算好时间全校通缉东峰,这导致我扯住东峰后衣领的时候面容神色可怖,把他吓得腿一软,最终无处可逃,我拽着衣领随便把他塞进了个空教室。
虽然东峰其实比我高几个厘米,可耸着肩膀垂头丧气的样子过于窝囊,看上去居然显得比我矮几分,站在我面前可怜兮兮,像是我下一秒钟就会对他进行残酷的校园霸凌,但以我们两个的体格对比又显得十分可笑,我看着稍微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喂喂喂,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重话吧?为什么这么怕我!”
我自认对东峰一直以来都非常礼貌,毕竟他也从没有招惹过我,性格又纤细。我在乌野男排唯二表现态度差的只有田中和西谷。
东峰缩了缩脖子:“那个……可是,高山你现在不是来向我兴师问罪的吗?”
“并不是,我只是想找你聊聊。如果你真心不想再打排球的话我不会强迫你,就像是我前段时间不想打排球,周围人也没有强求我一样。”
迷茫的神色从东峰眼里一闪而过,但他的神情确实渐渐放松下来,转而变成某种苦笑。
“哎……其实没什么好说的,我太令人丢脸了,即使我回去也只会拖大家后腿。”
东峰的位置是主攻手,但他不是普通的“边攻手”,而是“王牌”——一个在日语语境里经常被提及的词汇,放在排球里的实际含义为“承担最多进攻压力的攻手”,或许更准确也更极端的说法是“所有人都渴望你这一分能拿下”的攻手。
因为亚洲人种身体素质限制,所以长期以来形成了独特风格的阵型,也就是轻接应、重主攻,即接应位置采用攻击力不够强但是一传防守优秀的选手,来解放主攻的压力。所以在日本排球语境下“王牌”大多数情况下是指二点攻下进攻能力最强的左侧攻手。
但其实只要是全队最大得分点,都可以被这样称呼,比如我和牛岛。
曾经,赤平教练让我去成为那个独一无二的王牌,可我却不明白这其中到底有何意义。
身为王牌却无法得分,这让东峰产生极大的自我怀疑,以至于想要放弃排球。
“因为得不了分所以认为自己会拖后腿吗……但老实说目前队伍里除了东峰你之外进攻能力更是弱吧。”我客观分析道。“队伍输球并不是一个选手的原因。进攻点只有你一个的话不管怎么样都没办法获胜的,每个人都需要继续训练提升自己。”
东峰的表情很温和,但明显并没有被我说动。
“高山,虽然在你面前说这种话有点……但我是个很软弱的人。站在球场上,所有人都盼望你能得分,可是你得不了分……”
“队友失望的目光,真的很可怕。”
“到现在那副景象都还是会不停地浮现在脑海里,我甚至已经记不得菅原或者大地是不是真的那副可怕的表情,还只是自己不断的臆想,可只要那个瞬间出现在大脑里,我就觉得,啊,不行了,我真的办不到。”
东峰的手掌不自觉紧握成拳,压抑着痛苦和落寞,但却还是要装出一副没什么大事的模样想让别人安心。
“不过高山你一直都很强所以应该不会有我这种困扰吧哈哈哈。”
虽然他嘴里说自己软弱,可我倒认为能够袒露自己的脆弱和真心话反而是另外一种强大。没能帮助队伍得分、害怕队友失望,但这也代表东峰其实非常热爱这只队伍才会产生这样的心理。
不能得分的王牌害怕再次回到球场,那能得分的王牌又是因为什么而止步不前?
“东峰,你会认为输掉比赛是自己的责任吗?”
“……嗯,高山你没看那场比赛,我真的表现得很差。”
“那如果赢了,你会想‘全都是靠我’而沾沾自喜吗?”
“诶?不,不会……”
“我觉得你把两边的心情综合一下比较好。”我停顿了一瞬,紧接着问出第二句话。
“如果你能得分的比赛最终还是输了,你还会认为是自己的错吗?”
东峰表情困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可是他敏感细腻的性格在这突然发挥出了作用:“……高山,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没什么。”我叹了口气,心想问他大概也没什么用。“只是以我的经验之谈,你这段时间的日子大概也不怎么好过吧。如果真的能毫无心理包袱地放弃当然好,但现实就是我们这类人根本做不到。”
“放弃要比坚持更加痛苦……所以我现在又回来了。为什么呢,为什么会这样,这样来看我简直要把人生都和排球
强绑定了,我的喜怒哀乐全部都和排球有关,我周围的人全部都和排球有关,怎么会这样,我的人生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东峰听着我突如其来的牢骚一愣一愣的:“我还以为高山你是那种从小喜欢排球然后早早立志当运动员的类型……”
“才不是。”
最终我们两个忧郁地结束了这次对谈。
从东峰的第一句话开始我就意识到这绝对不是我能解决的问题,因为这是乌野男排内部问题,我的话语对东峰来说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东峰心里耿耿于怀的队友——菅原、泽村、西谷。那是他们之间的事,而东峰最终能不能走出阴霾,那是他自己的事。
而我也要开始处理自己的事情,为乌野重新拉起和音驹的联系就算我最后能为他们做到的,毕竟我倒也不真的是乌野的经理。可是没想到直井教练说已经有老师联系过他们了。
“最近一直在打电话呢,和猫又监督商量之后觉得没问题,反正我们在宫城也需要和其他学校进行交流。”
等我冲到坂之下商店的时候,刚好碰见武田老师正在说服系心哥,看来不管是系心哥口中那位难缠的人还是直井教练口中一直打电话联系的老师,都是同一位。
“……就算我回到那里,就算离得再近,那里也都不再是我当年所奋斗过的地方了。”
“干嘛突然这么文艺,和系心哥你一点都不搭。”我惊悚地发问,被破坏气氛的系心哥气急败坏,但也没办法对我做任何事,只能干生气。
“诶,高山同学,你们是兄妹吗?”武田老师惊讶地说。
“才不是。”系心哥没好气地回应,“你们两个马上都给我快点出去,干扰我做生意!”
我直接甩下炸弹:“音驹已经答应会在黄金周来宫城和乌野进行友谊赛。”
“……你说什么?!”
“诶?!”这句是武田老师发出的声响。“高山同学,你是怎么提前知道的?”
我没有把自己私自联系的事情告诉武田老师,只是说:“因为我有朋友在音驹的男排部。”
“等一下,这是真的吗?为什么现在突然……”系心哥不敢相信。
“听说他们学校,那个与乌养教练有着深交的猫又教练最近复出了。我听说后就试着拜托他们跟我们打练习赛。乌养先生那几届,正是乌野和音驹交流得最频繁的时期吧?……
说到这个,听说七八年前担任音驹二传手的那个人,现在在给球队当技术指导呢。”
最后这句绝对是武田老师故意卖关子、最重要的内容。果不其然,系心哥神情恍惚,像是突然陷入某种回忆。
“说到七八年前的话,不是乌养先生你还在排球队里的时候吗,说不定你们见过呢?”武田老师意味深长地留下这最后一个诱饵。
我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位不会就是与我通电话的直井教练吧。
系心哥原地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围裙都没脱就突然冲过来攥着武田老师的衣领,非常没风度地大吼着:“你在故意刺激我吗
?!”
“呜哇哇哇哇!对不起对不起!”武田老师瞬间破功,惊慌失措起来。
虽然系心哥表现完全凶神恶煞,但嘴里却是难得的认怂:“开什么玩笑!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刺激我!!你以为我会上钩吗?!训练是从几点开始!哦嗷嗷嗷啊!!!”
“系心哥,这才是真正的丢脸啊,快把武田老师放开。”
“不需要你这个小孩来管,快点走开!”系心哥抄起柜台抽屉里的一根蛋白棒朝我扔过来,并且下驱逐令,随即转头继续对着武田老师把没说完的话说完。
“那个音驹要来了,怎么能让他们看到不像样的学弟呢!我换个衣服就过去,等着!”
“诶?”
在武田老师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时候,系心哥就把围裙一扔,朝库房喊着:“老妈帮我看下店!”,接着拿起电话开始不知道给谁打电话中。
“……反正太好了!”武田老师自顾自开心起来,而我也完成自己最后的任务即将离去。
“高山同学你黄金周的时候会来看练习赛吗?大家一定会很开心。”临走前武田老师叫住我。
“其实有点想去,不过我没时间呢。”
“啊,忘记了你也要训练,不过毕竟都是放假,也许能抽一点时间?”
“主要是我也要去远征。”我这样回答。
说远征纯属夸大其词,其实这段时间我需要蹭各路关系,进入不同的队伍里打练习赛,而黄金周这个假期也刚好允许我不需要请假就可以前去外地。至于这次到底是蹭到了哪里的关系……
“我已经和教练谈过了,你到时候直接过来吧。不过我不知道我租的房子能不能塞下你们两个。”绪方语气平平地对我说。
“不要紧,我可以住旅馆。”
“你能独自开房?”
“我已经满18岁了啊。”
“你年龄居然这么大,是不是都可以往前跳一个年级?”绪方惊讶道。
“前几天我还去参加机动车驾驶证考试,应该过一段时间就能拿到证件了,到时候我可以直接开车过来,这样方便很多吧。”
“你哪来的车?”
“租车就可以。”
“我就不该问。算了。”虽然完全看不见绪方的表情,可我总觉得她此刻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
“你那边呢?正常入部了吗?”我问起绪方的近况,结果她呵呵两声就给我把电话挂断了。在经历了巨大的失败之后她性格似乎也变得更加极端,学生时代长时间营造的温柔形象也不装了,听说为了进筑波的排球社还和家里大吵一架。不过读大学就是这点好,再怎么吵绪方只需要提起行李箱一走了之就行,放假也可以选择不回家。
第二天,我得知东峰已经飞速解开心结重新加入排球社训练,其中伴随着西谷的大喊:“再一次呼唤我的传球吧,
王牌!”,我哪怕只是听菅原转述都觉得浑身鸡皮疙瘩。
“高山你明明平时会说些不知羞耻的肉麻话,但居然怕听到这种故事吗?”泽村天真中带着点刻薄地评价道,我无言以对。但不管怎么样,三年级已经其乐融融和好,西谷也正常回归,加上终于有真正的指导者,乌野男排总算凑够了一支完整的队伍。
此外还有日向在比赛的时候分神,结果差点被东峰的扣球打晕,最后被影山给训一顿的故事。以影山这种级别的情商和语言表达能力居然能开导人,我感到惊诧,但转念一想说不定影山和日向两人在性格非常互补,两个人的相遇似乎化学反应非常好。
5月2号,是黄金周假期的前一天,也是乌野男排集训的第一天,他们今晚要住在学校的宿舍里,而我打算下课之后直接去车站,坐新干线前往筑波。影山曾经找过我,问我会不会去看练习赛,我只能表达遗憾,其实哪怕不是乌野我也想看看音驹的表现的。黑尾也是,他本以为这次来宫城可以见我一面,可最后还是错过了。
我不可惜钱,放学后之后直接和黑川打车前往车站,黑川沉痛表达她欠我的钱已经达到一个她无法想象的数字,听得我哈哈大笑,让她做好还一辈子的准备。
这次绪方说服筑波女排让我和黑川前去参观的理由是我和她未来有就读筑波的意愿。在那个年代,同世代top的选手几乎不会选择读大学,而是直接进俱乐部,所以筑波的教练对于我居然想要升学这件事还有几分惊讶。不过我暂且不谈,黑川是没有升学打算的,这次带她过来只是用这个借口钻空子。
但这也提醒我,手握两枚国体金牌的黑川,随便去某个大学拿个体育推荐的难度并不大,所以我问她对于未来的规划也没有发生改变,不过黑川只是摇摇头,说她已经下定决心了,哪怕只是为了对得起我。
“Charlotte
Polaris其实基本上已经内定我,只需要今年11月份进行最后的试训,表现没问题的话在明年一月份可以直接官宣。……不过她们其实更想要信高风夏,她算得上是同龄人里面的最佳二传吧,身高也很好,不过听说信高打算升学。”黑川犹豫了几秒,接着说,“其实,她们本来也想争取一下雀你的,但是你因为受伤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现在大众视野里,所以听说大家都在观望。”
“我知道。”当时吹嘘很多的大沼小姐如今也是毫无音讯。不仅如此,我也知道国青队出于同样的原因已经暂时先把我除名,倒是有几个大学朝我递来橄榄枝。
“但是我们没有其他大型比赛可以打,只能继续今年秋季的国体……”
黑川在为我焦虑,我则是安抚她,说我不在乎这些事。
“雀,你真的打算升学筑波大吗?”
对于这个问题我只能说自己还没完全下定决心。
最终我们两个风尘仆仆大概在晚上六点半左右到达筑波大学门口,远远就看见绪方那惊人的身高立在那等我们,并且一副精心打扮过的样子,最令我无语的是她对我态度那么差但是在黑川面前居然坚持保持一个好前辈的形象,笑语盈盈把我们引到她租的房子里。
绪方没有抢到校内宿舍名额,不过她家境挺好的,帮她付全款学费和交每月房租不算大事。但毕竟是一人单间,我和黑川只能挤在一起睡地上。我没有节约的需要,所以直接说等会儿我去旁边的旅馆里过夜,黑川就留在这里。
黑川显得很拘束,在她眼里绪方永远是那个国中时期的队长,还因为我已经不再对绪方使用敬语而吓一跳。
进入绪方的房间,小电视前的BD录像机还在运作中,像是在录什么节目。
“综艺?”
“……不,是选手的特辑。”
“绪方前辈是谁的粉丝吗?”黑川好奇地问,我则是一秒钟猜出来对方是谁。
“国家队队长,对吧。”
绪方狠狠剜了我一眼,我很是不解,这难道是什么秘密。
“今年的国家队大名单还没出来,是指K选手吗?这个奥运周期确实应该都是她担任队长,原来绪方前辈是K选手的粉丝啊。”
“……是的。”不知为何绪方前辈看上去非常不情愿承认。
“那个特辑是什么内容?”
我发誓我只是随便一问,可这句话好像第二次踩中了绪方的雷区,她缓缓面向我,眼神冰冷到似乎想要把我杀死。但是碍于黑川这个无辜的孩子还在旁边,所以绪方还是老实回答了这个问题。
“和她丈夫的合体特辑。”
我沉默了,我也后悔提问了。
什么都不知道的黑川继续着话题:“啊,我知道,她的丈夫是男排国家队成员对吧?所以当时结婚的时候很轰动!两人今年要一起去奥运,真棒呢!”
“诶,今年是奥运年吗?”
空气凝固,半晌黑川和绪方都纷纷向我投向谴责的目光,我自知理亏,挠挠脑袋后乖乖在茶几旁坐下。
“都打排球这么多年了,给我稍微关注点时事吧。”绪方对我冷嘲热讽,我低头表示反省。
黑川去厕所的时候,绪方前辈正在收拾本来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而恰巧被我撇见上面的油管账号,正是那位“丈夫”的官方账号。
“你既然那么讨厌她的丈夫为什么还要关注他的油管账号?”我迷惑发问。
绪方前辈没有回答,我却猛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第三次踩中了她的雷点。接着,她慢悠悠回过头,脸上却挂着诡异的微笑。那笑看着和善,可我后颈汗毛先一步预警——坏了,这个人超级生气。
“首先,我不讨厌她的丈夫。其次——”
绪方重重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我被吓得往后一跳。
“我之所以关注男方的账号,是因为她根本没有自己的油管账号,她只会把自己的内容发在丈夫的账号里!”
在绪方的吼叫还未消散之时,我就已经夺门而出,飞奔向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