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我只信我自己，不信命

病房里只剩下婆媳两人。

“昨晚，域齐把你去心理诊所的事告诉我了。”

江圆圆的手指也缩进被单，“妈，我沒有生病。”

沈如霜看着她，“那本书里写，你怀孕以后，会被域齐装进麻袋，灌满辣椒面，沉塘淹死？”

江圆圆猛地抬头。

她没想到何域齐连这些话都告诉了沈如霜。会不会连沈如霜也觉得她疯了？

“妈，我没有被害妄想症。您相信我吗？”

“不信。”

江圆圆眼里的光暗了下去，低声道：“也是，听起来确实很荒谬。”

“我不信你，也不信那个心理医生的诊断。”沈如霜翘起二郎腿，“江圆圆，我活了快五十年，只信我自己，从不信命。没有人能书写我的生命。”

江圆圆怔住。

“你觉得所有事情都在按照那本书发展，谁也逃不出结局，对不对？”

沈如霜身体前倾。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网上曝光的那些证据，是我让人伪造的。何域齐的失踪，和段家人没有关系。”

江圆圆愣了一下。

沈如霜看着她，“借着南城警方重查拐卖案的机会，我动用关系顺着当年的人贩子往上查。真正买通段家保镖，把域齐卖掉的人，是沈求恒，我的亲哥哥，域齐的亲舅舅。”

江圆圆听到这种豪门秘辛，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怕我在沈家和段家同时站稳脚跟，彻底断了他的财路。所以他趁老太太带域齐去庙会，买通保镖，把孩子卖给了人贩子。”

江圆圆后背发凉。

她脑子里的“原著”只写过男主小时候走失，后来认祖归宗。

怎么遗失的，她没有记忆。

用心理医生来说，是她的大脑没有自动为她补全漏洞。

“现在他两条胳膊都断了，在一艘去刚果的货轮底舱。到了非洲，这辈子都别想再回来。”

沈如霜说起这话的时候，脸上仍旧没有半分表情。这二十多年的时间里，沈求恒但凡有一秒钟对他妹妹、他外甥的愧疚心，都会想方设法把她儿子找回来。

但没有。

沈如霜在处理这件事的时候，也没有走漏半点风声。她不需要把事情捅到父母那里去求一个公道，因为长辈只会和稀泥，会告诉她“域齐平安回来了，这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们是兄妹”。

所以她要的公道，只能自己讨。何域齐断一条胳膊，他断两条胳膊。何域齐在南城打滚22年，他就得死在非洲。

狠吗？

狠。

但沈如霜一个女人要掌权，要站在所有人的头顶，就必须狠。谁敢伸手，她就一刀直接剁到肩膀上去，让那人的手永远伸不出来。

江圆圆咬住下唇，“妈说的秘密，我不会泄露出去。”

沈如霜挑眉。

坐到她这位置，还能被几句口舌逼死的话，她早该找块豆腐撞死了。

她没有继续深究保不保密的话题，话锋一转，

“按照你那本书的逻辑，我应

该是被小三逼走、连亲儿子都护不住的豪门弃妇。可现实是，我回到京市，接管沈氏，把段家搅散给我儿子铺路，也把害我儿子的人送进了地狱。”

她按住江圆圆的手，“如果真有剧情修正力，何域齐和我，早该灰溜溜滚蛋了。”

江圆圆的心脏重重一跳。

脑子里那些搅成团的乱麻，突然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圆圆。”沈如霜的语气缓下来，“妈不信爱情，我也不替域齐说好话。”

她看了一眼病房门。

她知道何域齐一定在偷听，但还是把话说得很直接，

“你三天瘦了五斤，他也整个人瘦了一圈，比你还憔悴。可他爱你，不代表你就得拿命去换这段婚姻。你吃不下东西，睡不好觉，有恐慌，就是他有没做到位的地方。”

江圆圆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钻戒，手链，手镯。

什么都有了。

但还是空。

这一切是她偷来的。

只要有命定白月光在，无论她和何域齐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她第一时间就会觉得是自己的存在阻碍了他的圆满结果。

沈如霜继续说：“这个孩子可以不要。你的命，比孩子重要。”

江圆圆突然觉得挂在手上的首饰，有点凉，凉到透骨。但沈如霜盖在她手背上的手，很暖和。

沈如霜收回手，神色重新冷下来。

“但丑话说在前面。何域齐是我儿子，他什么德行我清楚，脑仁不大，装的都是你。我心疼他，也心疼你。”

“今天过后，你自己做决定。如果你还想和他过下去，就把那些剧情、修正力、麻袋沉塘，全都放下。”

“无论那书是真是假，你是真的，何域齐是真的，你们的孩子也是真的。只要人是真的，这世界就是真的。生活没有那么复杂。那医生有一句话说得对，你想得太多了。”

“别再把自己关在那本书里。大方吃饭，安心生活，想花钱就花他的钱，想骂他就骂他，想扇他就扇他。他不敢还手。”

江圆圆的眼泪停在眼眶里，“如果我放不下呢？”

“那就把孩子做掉。”沈如霜回答得没有迟疑，“这证明在你的认知体系里，他不是你的丈夫，是杀害你的凶手。”

江圆圆闻言，心痛得一绞。

她想否认，否认自己没有这样看待何域齐……

沈如霜抬手制止了她的辩解，“你梦里反复出现噩梦，证明你潜意识里对他从未信任。当然，这不是你的错，错在何域齐没给够你足够的安全感。倘若你过不去这道坎，我给你一个亿，再送你出国。你们一拍两散，谁也别再耗着谁。对你们都好。”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砰！”

病房门被人推开，何域齐刚想张口，看到江圆圆红透了的眼眶，压低了声音不敢吓着她。

咬牙切齿地磨出声音，“沈如霜！”

他连妈都不叫了。

“你敢再说一句把她送走试试？！”

沈如霜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放下交叠的腿，拂了一下羊绒大衣的褶皱，抬眼扫向门口那头红了眼的独狼。

“嗓门挺大。回京市快四个月了吧？南城修车铺砸门的毛病倒是一点没落下。”

“我问你凭什么要送我老婆走？”何域齐还是紧咬不放。

江圆圆终于捏紧了两个摊开的掌心，站了起来，“何域齐，你滚出去，我要跟妈聊聊。”

“聊什么？聊怎么走？圆圆你……”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我想聊。”江圆圆直视他的眼睛，“何域齐，你站在门外，可以听，但不准插嘴。”

沈如霜却不想搅进两人的糊涂账里，婚姻的事，掺不进第三张嘴，幸不幸福只有当事人清楚。

她站了起来，拎着包往外走，“圆圆，你心里有答案，没有什么可聊的。我先是何域齐的妈妈，才会是你的婆婆。我的答案，未必适合你。”

她经过何域齐身边时停下脚步，拍了拍儿子紧绷的左肩。

“做大少爷这么久，也该知道，命是个人的，你没资格给她，她也没必要替你担负。你这么大个子都背不起两条命，她就能背起你的了？当爱成了负重，就没法长远。”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由近及远，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何域齐没动。

他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坐在病床沿上的江圆圆。

她低着头，不说话，右手拇指抠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

这阵子她吃多少吐多少，手指细了一圈。原本尺寸刚好的戒指，在指根处晃来晃去。她把钻戒撸了下来，放在床头柜上。

何域齐跨进门，反手把门关上，落了锁。

他走到床边，没去看那枚戒指，直接单膝跪在地上，仰头看她，“圆圆。妈刚才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那个脾气，刀子嘴。”

江圆圆把左手腕上的手镯也褪了下来，和钻戒摆在一起。

“她说的挺对的。”

她从潜意识里，从来没有信任过何域齐。

所以她才会反反复复告诉他：如果有一天不爱我了，放我走，别杀我。

她认定大少爷在林苑琴出现后会变心，认定他一有钱就会和她算以前江家吸血的账本，认定他会把何博文的命套她头上以后算账……

她不想死。

她想走。

事到如今，只有真真正正地离开他。他们才能想明白，共患难这半截路走过来了，同富贵的下半程还能不能走下去。

何域齐苦笑了一下，“哪里对了？她说给你一个亿送你出国，这叫对？”

“我不出国。”江圆圆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外国饭菜更难吃，我英语口语和听力这么差，出去了连沟通都得靠手机。”

何域齐松了一口气，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放软了调子。

“不出国，咱们哪儿也不去，就在京市待着。你要是不喜欢东三环那套房子，咱们明天就搬去妈给你的那套庄园。那边带院子，我让人把草坪铲了，给你种菜……”

“何域齐。”江圆圆打断他，“我想回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