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权危机
书名:神子之死 作者:女又主
天权危机
六月,芝灵靖带领闻月使,风睚使,此沁使,素厌使和那泞使,以及追随自己南下的三千虎威营亲卫,攻入了云岩城。彼时,城中军士与百姓刚刚解除疫病之苦,从绒晞则因痛失唾手可得的兰月城而日日饮酒,朱真七七想要劝他回天权,可兰月城冰月城就在眼前,从绒晞哪里放得下即将达成的复仇夙愿,和功成大业呢。
芝灵氏入城的消息传到营中,从绒晞猛地站起,却因醉意而带翻了整个沙盘,噼里啪啦的一顿响,惊得一旁熟睡的七七倏地睁开了眼睛,他不可置信地再三询问小兵,“城中留守军士足有两万余,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就被夺了城!”
小兵哆哆嗦嗦,又急又切,“小的也不知,冒死逃出来传消息的骑兵已咽了气,他死前只说城已失守,让王上赶紧拔营撤逃!”
朱真七七闻言,赶忙上前道,“那晞哥哥,我们赶紧走吧!”
从绒晞偏头望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你为何什么都不知道?你不是可以预示敌情危险么??”
朱真七七怔了怔,眼底泛起浑浊的茫然,“我,我也不知道。”
这一刻,从绒晞所有的愤怒压抑上涌,一把推开她,直往帐外走去,“全军将士!随我出战迎敌!”
朱真七七上前拉住他,“晞哥哥,你尚在醉酒,此时绝不适合与人对战,我们撤吧,回去欢伯城,或者天权城,不是很好吗?”
从绒晞面色冷下来,紧紧盯着朱真七七,“不要再跟我提回去两个字。”说完,他朝时桉招了招手,“把她带回营帐,带一队人亲自看护。”
推开七七的阻拦,他固执地继续下令整军,岂知这时,一股浓郁的茉莉花香袭入鼻尖,从绒晞反应迟了一瞬,待反应过来,一只纤细无骨的手就攀上了他的右肩,他猛地一颤,反手一推,借力倒了数丈,停在了校场中央,“什么人!”
一把赤红的花伞旋开,露出半张娇艳魅惑的脸,“酒色之气,真是醉人呢!不过晞世子避得这么急,可真是叫故人伤心啊!”
从绒晞眯了眯眼,立即祭出沧溟轮,两抹银白鱼纹自空中环绕一圈,绘出一方硕大的玉盘,玉盘很快盖过了半边天光,将整个军营笼罩其下。
素厌使拍了拍手,从一侧营地后走出,笑得邪气盎然,“见了你一个,就搞这么大阵仗,天权王还是很看得起你了。”
她话音刚落,四周营帐内外,便次第响起兵戈落地和重物倒地的沉闷声。
“据说这沧溟轮能压制人的灵力,也不知道咱们几个合力,能不能擒得住最擅脱身的从绒氏呢?”慵懒清冷的红发男郎侧躺在营帐顶上,偏头看着从绒晞道。
此沁和那泞一左一右自空中降落,立身于闻月身旁,对视一笑,齐齐开口道,“试试就知道了!”
语罢,两人不约而同纵身向前,分别同时攻从绒晞上路和下路。此沁急速靠近,双拳齐上的同时,趁机对上了从绒晞的双眼,从绒晞顿感脑中一时恍惚,手中动作亦慢了一瞬,脚下防守也露了破绽,结结实实挨了那泞一套旋风腿,整个人狼狈地倒退了数步。
从绒晞低头望了望身上的脏污脚印,眼里清明陡盛,杀气升腾,“尔等宵小,只管放马过来!”
此沁蹙了蹙眉,一把拉住了蒙头就要往前冲的妹妹,“阿泞别动,沧溟轮下,惑心术都失了效,你打不过他,让我来。”
说着,他上前一步,凝神静气,双手大开,运转灵力,周身水雾迅速凝结,化作一道虚影飞龙,直冲从绒晞面门而去,“乾坤一气——破风吟!”
从绒晞侧身站定,牵唇一笑,单手捻诀,竟是在原地岿然不动。
飞龙呼啸而过,径直穿过他那道逐渐虚化的身影,远远一看,似是龙身吞了人身,又似人形如刃,劈散了龙形,龙啸悠远长扬,渐渐消散,而原地那道身影,却由虚淡渐渐成型,从绒晞狂傲挑眉,“就这点本事?”
此沁怔了怔,恼恨地咬牙跺脚,他日日勤学苦练,破风吟的威力早就不止如此了啊!“这不是我的真实实力!你用这沧溟轮作弊!”
“此乃我的本命灵器,我靠的是自己的本事,何谈作弊。你有本事,也凝练出一件本命灵器来啊!”
“世家的傲慢,可真是叫人心烦啊!”素厌轻动手指,丝丝灵力自她指尖流出,化作纯白的风絮,飘向整个军营。
沧溟轮下,原本还围在战场之外,等待号令的军士们,瞬间个个面目涨红,目眦欲裂地原地挣扎起来。
身后将士齐齐倒地,从绒晞眼色一痛,周身旋起防身风墙,将毒絮隔绝在外,“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胆敢闯我天权军营毒害我军将士,就不怕我从绒氏的报复吗!”
闻月吟吟笑起来,转动着手中的红伞,步步走近,“昔日的晞世子即便褪去了娇养的白嫩肌肤,也还是这样天真呢!莫说今日的从绒氏,就是十余年前的从绒氏,在我们明宫面前,不也沦为只配被碾压的蝼蚁么?”
从绒晞心中一痛,脸色彻底寒了下来,“好一个蝼蚁,既是新仇加旧恨,那便一次性了结吧!”
他倏地升空,默念心诀,双手结印,数道灵力自周身溢出,那灵力皆蕴一滴精血,化作九尾血灵之气直窜入沧溟轮中。那硕大玉盘瞬间白光大盛,血气流转于上,逐渐化作九只血轮之眼,那血纹的眼睛极其可怖,一圈一圈流转着,转瞬间对准了营中散立在各处的金门五使,射出道道旋风火焰。
风睚使见状,悠闲之感荡然全失,猛地一个鲤鱼打挺,堪堪躲过了一团烈焰,可裙摆还是被灼黑了好大一块,可他还没来得及破开大骂,下一团火焰就又朝他猛烈袭来。
闻月使也陡然变了脸色,挥动着红伞堪堪躲避着血眼的袭击,“他大爷的!没听说他沧溟轮还有这种攻击啊!”
其余三使也是预料不及,此刻只顾得东躲西避,先保住自己的命。
嗖嗖嗖三声,极致的刺啦划出刺耳的尖锐之音,空中的从绒晞胸中猛地一痛,嘴角溢出一丝血来,他骤变了脸色,素手擦去血迹,心念一转,即刻将沧溟轮收了,飘然落身于地。
芝灵靖飞身而至,十数道银丝千刃自空中盘桓飞转,隐入她的身后,“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晞世兄。”
从绒晞眼底透出一抹肃杀的恨意,“叫几个小喽啰来探我的底,你躲在后面偷袭,芝灵氏永远都只会这么卑鄙么?!”
芝灵靖笑了起来,扶起一旁的素厌使,“论卑鄙,我还真不及你啊。你都能搞出瘟疫战这种伎俩,也不怕遗臭万年!”
说起这个,从绒晞更是愤懑难平,“打不过回家求长辈的我见过,求到敌人面前的我还是头一回见,你可真是不要脸!”
“眼下胜败已定,多说无益,你还是束手就擒吧,若你配合一点,我可以放过你手下那些还活着的族人军士,你总不希望你们从绒氏真的就此断绝,死得没有一个后人吧?”
岂知这时,朱真七七冲了出来,护在了从绒晞前面,“
不许伤他!”
芝灵靖看见来人,眼眸里透出恍然大悟的光亮来,她扬眉笑了笑,“消失的朱真氏,原来暗藏在你身边啊!我说你怎么短短时间,就从丧家之犬摇身一变,变成了屡战屡胜的王了呢!七七啊,过来,过来姐姐这边。”
朱真七七晃了一下神,“你也认识我?”
芝灵靖奇了,这是失忆了?她看了看从绒晞,笑道,“你这是拐骗无知小孩了吗?”
从绒晞把朱真七七拉到身后,低声道,“待会趁乱就跑,不要回头。”说完,又看向芝灵靖,“芝灵氏的话我不敢信,除非你立下心魔血誓,若我自束投降,你绝不再为难伤害此地一人!”
芝灵靖挑着眉,手中运转起灵刃,“从绒晞,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从绒晞脸色一变,立即画地为阵,准备带朱真七七遁逃。
“此处方圆百里皆已设下围阵,你尽管跑,这一次,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话音一落,眼前两人瞬间消失了身影,芝灵靖却半点不急,眼神瞥向了四散的几人,“他受了伤,不会再冒险使用沧溟轮,你们分头去追,擒获敌首者,我必为之力荐,助其进玉山护法之位。”
诸使齐道,“是!”
柏谷原外,从绒晞拉着朱真七七一路往东向奔逃,眼看着即将要进入欢伯城的地界,地底突然抖动,裂开一条数尺宽的巨缝,十数个体型大于常人两倍的机甲战士跃上地面,横成一排,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从绒晞想要再次使用时空术脱身,却发现高空骤起一张密密麻麻的灵光网,将此间封闭起来。他沉下脸,将朱真七七往后拉了拉,这时,闻月和风睚合围至此,微妙地对视了一眼。
“先合力擒敌,再论其它?”闻月建议道。
风睚点了点头,“我同意。”
语罢,两人都往前纵身飞去,却又都不约而同地猛地停了下来,这诡异的一幕看得从绒晞有点摸不着头脑。
闻月打了个响指,操控机甲战士先把从绒晞给围了,然后道,“说个条件,人给我。”
风睚拨了拨眼前的红色碎发,道,“不如闻月使说说,什么样的条件,足以叫人拱手让出护法之位?”
嘭嘭嘭,两句话的时间,从绒晞那边已经把机甲战士全给撂倒了。
而这边,还在争论着谁占这个首功。两人谁也不肯退让,对视的眼神逐渐升温,几要激起一些火花。趁此机会,从绒晞果断出招,拼尽全力化出一道厉刃,撕开上空的一角。
岂知,那一角刚破开,从绒晞还没来及念完诀,那灵光又迅速合上了。
闻月抱着胸斜了他一眼,不紧不慢道,“这是芝灵氏专门找人炼制针对你从绒氏的绝空阵,你想破阵,喏,不如叫你旁边的朱真小废物试试,或许还有几分可能。”
从绒晞眸光一暗,难道今日,当真要折在这里了么?
“那就光明正大打一场吧,谁赢了,谁带走他。”风睚突然开口。
闻月正要答应,头顶突然传来剧烈的颤动,轰隆隆的,终于砰地一声,灵光乍散,空中之网犹如失去支撑的蜘蛛网一样耷拉下来,向两边垂下。
一道身影转瞬入内,沉声道,“刚才,是谁出言辱我朱真氏!”
随着他话音落下,铿锵有力的马蹄声犹如千军万马而来,震得人心惶惶,还不待几人反应,数千骑银枭铁卫就已将这个场面团团围住。
闻月一见这场面,暗道不好,立即甩出红伞袭向朱真七七,朱真七七吓得瘫软倒地,从绒晞立即闪身挡在她面前,出手隔挡,慌急之下,他只感觉自己掌力之下空无一物,一腔灵力尽数扑了空,定睛看去,眼前哪还有什么红伞,而远处,连个人影也没有了。
原来闻月使了一招声东西击,故意佯装偷袭朱真七七,把从绒晞和朱真星云注意力都引了过去,而她就趁这间隙功夫,拉着风睚一起遁了。
铁卫勒马要追,朱真星云却拦了下来,“不必,护住少主要紧。”
朱真七七眼神有些虚,左飘右飘,飘到从绒晞身上,“你不能带我走,我和他结了同生扣!”
朱真星云面色沉沉,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从绒晞,只瞧着朱真七七,“既少主不愿回苎萝山,属下等也不敢强求。只不过少主莫要再任性私逃了,有我们在身边,起码可以护您安全。”
朱真七七诧异地抬起了头,看了看朱真星云,又看了看从绒晞,“我可以不回去了??”
“少主不想回,那就不回。”
“那,我想去天权城也可以么?我想跟着从绒晞,也可以么?”
朱真星云抿了抿唇,“自然可以,少主是主子,您的决定,就是我们的使命。”
朱真七七高兴地蹦起来,冲进了从绒晞的怀里,“好啦!晞哥哥,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这会,朱真星云才真正开始打量起从绒晞来,他的眼神落在从绒晞身上,活像是一把刮刀,从上剐到下,生生要刮下一层皮来。
次月,芝灵靖携金门五使,以及重新整合的三万大军,强攻玄月城。岂知,有了朱真氏最强战力——银枭铁卫的加入,天权军的战力提升了不止一个等级,她们虽无法战胜集结了机甲战士和兽奴军士的芝灵军,但只要坚守城门不出,亦能安守城郭,不致失守。
芝灵靖好几次派遣金门五使潜入城中作乱,都被银枭铁卫一一识破,失败而回。如此坚持月余,芝灵军尽皆身疲体乏,又加之战期从七月延到八月,正是一年之中最热的时节,全军士气锐减,芝灵靖无法,只得号令全军撤进山林,沿宛河两岸扎营,趁夜避暑,白日攻城。
而这一次,朱真七七仍旧无法发挥预知的能力,她像是失去了触须的昆类,再也无法判断前路安危与否,更无法预示敌方的动向,从绒晞试了好几次之后,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对战敌情分析,亦不再问助于她。朱真七七一下子从不可或缺的军师,沦落到了军营中的边缘人物,甚至不识时务的小兵,会用“王上的女人”这样的称呼议论她,她心里落差不可谓不大。
虽然事实上,她作为如今天权军最强战力的主人,理应有第一上将的待遇,但她素常只围绕着从绒晞转,并不领军出战,是以军中将士也都默认,她只是王的女人。
这一日,朱真七七又失望地从军帐中出来,迎面遇上正要进去议事的朱真星云,“少主?少主不高兴么?”
朱真七七杏眼耷拉,眉眼中早失了往日的欢乐,“星云叔,这仗什么时候能打完啊?”
朱真星云望了望帐内,“少主就这么喜欢他么?就算他执意要跟芝灵氏争,逐鹿这天下,陷世间于战火,你也不肯离开吗?”
朱真七七眸中氤起水雾,撇了撇嘴,“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是我就是想让他开心,他要是不高兴,我会坐立难安,五脏六腑都不爽利,白日魂不守舍,夜里神不安宁……他这几日因为无法想出克敌
之计日夜不安,对我的态度也不似从前那般好了,我却更想讨好他,星云叔,我是不是病了?”
朱真星云像寻常长辈一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少主别哭,只要是少主想要的,属下一定会帮少主得到。”
安抚好七七,朱真星云入了军帐,军帐里,从绒晞正愁眉不展地摆弄着沙盘。
“见过天权王。”
从绒晞朝他招了招手,“星云统领来了,不必多礼,你快来帮我看看,我军是否有可能从柏谷原绕后,突袭敌军?”
朱真星云只瞥了一眼那沙盘,道,“克敌之计,我有,只是我想问问天权王,如今我们朱真氏在贵军中,到底算是什么存在。”
从绒晞愣了片刻,忙道,“统领这是什么话,若是没有银枭铁卫,这玄月城只怕早已失守。先前的册封,统领都推拒了,现下可是想好要什么位置了?”
朱真星云顿了顿,“我朱真氏如今唯以少主为尊,少主尊贵,我等自然尊贵。”
从绒晞反应过来,突然大笑,“这是自然。七七于我,亦是最重要的人。只是如今敌军围城,我们都在战火离乱当中,此等情形,实在不适合举办什么盛大婚仪。不过星云统领请放心,我从绒晞今日在此有言,此生唯七七一人,绝不相负。”
朱真星云笑了笑,“天权王难道忘了世家之间不可联姻的铁律了?”
从绒晞微怔,又道,“如今神子都失踪于世了,那些什么铁律,又怎么拦得住我对七七的一颗真心呢?”
朱真星云不置可否,只道,“先主遗命,我等誓要护少主周全,若有人胆敢伤少主分毫,那银枭铁卫势必将他塌成肉泥。”
从绒晞眼神微敛,露出一抹笑意,“星云统领多虑了。我对七七好还来不及,怎会伤害她呢。”
朱真星云点了点头,走到沙盘面前,指了指宛河两岸,“宛河正值汛期,芝灵军在河岸扎营,横军百里,尾大不掉,一旦突降大雨,她们将无处可逃。”而且,她们受酷热折磨,遇降大雨,第一反应绝不会想到要逃,而是宽心松泛,准备好好享受雨后的清凉。
从绒晞眼前一亮,先前被威胁的不爽顿时抛之脑后,围了上来,大赞道,“妙极,妙极!不过,她们要是往山上跑怎么办?据我所知,她们如今就靠夜入山林避暑。”
朱真星云微微一笑,“暑季燥热,树木枯干,正是一点就着的好时候。届时,我亲领百余铁卫将芝灵靖和金门五使悉数引走,天权王只需派人至定点位置多多布下黑雨,不消半日,必能水淹敌军。待得残军逃上山林,再以火箭攻之,芝灵军必全军覆没。”
“星云统领真乃奇士大才!”从绒晞激动地拍手,“只是,那黑雨是什么雨?”
朱真星云解释道,“添加特殊物质,使一定比例的黑油混以水,使其状偏水,性偏油,控施于天,是为黑雨。黑雨之下,遍地可燃。”
“好好!统领需要什么,我这就命人去准备!”从绒晞兴奋地唤人进来,与先前垂眉之状全然不似一个模样。
八月十五,天上的月亮又暖又圆,像是热腾腾刚出锅的月饼,诱人得很。宛河岸边的将士们一边忍受着酷暑的炎热,一边忍受着思家的寂寞,可谓双重折磨。尤其是夜里还要站岗的小兵们,时时受着蚊虫鼠蚁的侵扰,更是磨人心志。
“诶,你说这仗得打到啥时候啊!”
“那肯定得打赢了才能回家吧!”
“咱们这都攻了一个月了,不是说芝灵皇族威震天下么,怎么半天打不下来一座城呢?”
“你小声些,不要命了!敢议论皇族!那可是曾经最厉害的世家!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我们这些普通人!再说了,打不打得下关我们什么事,我们有军俸领不就行了?”
“说得也是!一个月还不老少呢!多存几个月,咱回家就能盖新房子了!嘿嘿,照这样想,几个月攻不下来我都不着急了!”
“哎呀你这嘴啊!少说些掉脑袋的话吧!”
“嘿嘿,反正你不会出卖我,我就过过嘴瘾咋了,这成天热得脑昏脑胀的,人都快脱层皮了……”
两个小兵在又累又困、又燥又痒的极致煎熬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忽然,啪嗒,啪嗒,一滴滴清润的液体打在小兵们的脸上、手上,惊起了一小阵骚动,“下雨了!下雨啦!”
风携雨落来,黑夜里,霹雳啪嗒落下的黑雨没有引起任何一个将士的特别注意,反而像是久旱后的甘霖,享受着所有人的欢呼和热迎,一时间,连绵百里的营地犹如此起彼伏的海上波浪,先后欢腾起来。
不过,这场喜悦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有人发现,河水在以飞快的速度往上漫溢,不多时,营地就淌进来一条河,一开始还有人试图围堵营地大门,往外倒水等等,但没一会,水就淹到了大家的膝盖线,各营长官寻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主将和各位助阵的明宫特使们,只得当机立断,立即弃营上山。
虽然长官们的决策不算晚,但水势太过猛烈,一浪高过一浪,拍打过来,犹如巨石压顶,打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不过几次冲刷,营地就四散得七零八落,军士们更是像飘零的落叶一样,被强势的水流裹挟着沉沉浮浮,呼啸而去。
军制彻底散了,军纪就更无处依托,此刻,所有人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往上跑,往高处逃,要活下去。她们这个时候早顾不上什么职级高低,也不在乎什么昂贵军备了,只拼了命地跑,奔向肉眼可见的唯一一条生路。
可惜,这唯一一条生路,敌方也没有留给她们。
狼狈至极的军士们刚刚爬到山腰上,才喘口囫囵气儿,头还昏着,眼还花着,就好像看见了漫天的火光流星雨。
嗖嗖嗖的声音破空而来,震得人人耳膜作响,所有人都呆愣愣地僵了一会,才迅速大喊“快跑”,随即作鸟兽散状,各自凭着求生的本能寻找着掩体。
火与油的激烈相撞,迸发出巨大的热量,每一支飞箭落地,都点燃起一束高耸的火焰,连绵成片片火红的海洋,顷刻间,目光所及之处皆亮起灼人的血色亮光,不尽的红海相接,连成一片赤色汪洋铺陈开去,挥就一望无际的人尸血海。
遥遥的血海对面,从绒晞在城楼上远眺着这一幕风景,温暖的圆月之下,山火灼烈,像是一朵刚烈的山茶花肆情怒放,美得凄厉无比。山火之下,奔流的宛河不止不息,它无情地席卷了许多生命,亦有情地殓葬了诸多孤灵,。
朱真七七亦登上城楼,望着这一幕,她心中骤然紧抽了一下,下意识抓住了从绒晞的胳膊,“晞哥哥。”
从绒晞以为她是被这场面吓着,“别怕。”
“晞哥哥,我们回天权城好不好?”
从绒晞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夜深风凉,你先回去歇着吧。”
朱真七七想要再劝,可如今她失了预示之能,早已没了往日任性的底气,“那你也早些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