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审讯张卫国

惨白的冷光灯嵌在审讯室天花板里，光线平直、锐利，没有一丝温度，将不大的房间照得纤毫毕现，也将所有阴影彻底剥离，让人无处藏匿。

张卫国刚刚从纪委被正式移送交接，留置措施依法解除，取而代之的是检察机关的刑事立案侦查措施。

曾经扎根警营、引以为傲的藏蓝色警服，伴随他十几年从基层民警到中层干部的全部荣光，早已被收缴、封存干净，此刻坐在铁质审讯椅上的张卫国，身上只剩一身灰蓝色的制式号服，布料粗糙僵硬，松垮地套在他身上，衬得整个人干瘪、佝偻，再无半分刑警大队教导员的挺拔气场。

审讯椅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布料渗进皮肉，手腕、腰腹的约束带规规矩矩扣着，是司法审讯的标准流程。

他微微垂着头，鬓角冒出的几根白发在冷光下格外刺眼，眼底布满红血丝，浑浊又疲惫。

纪委阶段的谈话是党纪层面的审查，留有余地与分寸，而移交反贪局，意味着党纪程序终结，正式进入刑事司法侦查环节，他不再是违纪干部，而是涉嫌职务犯罪的嫌疑人。

而他的对面，坐着的是反贪局的两名侦查员，负责接手他这个案子。

主审侦查员姓李，名叫李大海，副审侦查员姓刘，你叫刘大洋，两人一主一辅，着装规整、神情肃穆，不苟言笑。

短暂的沉默过后，李大海沉声说道：“张卫国，你清楚现在的处境，经纪委审查终结，你涉嫌严重职务违法、贪污受贿犯罪，今日正式移送我院反贪局立案侦查，依据刑事诉讼法规定，现在对你依法讯问，我相信，你清楚自己的身份，也清楚今天的谈话性质。”

张卫国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眼皮沉重地抬了抬，目光空洞地落在地面，声音沙哑干涩：“我清楚。”

“清楚就好。”

李点点头，继续说道：“首先告知你法定权利，讯问过程中，你有权进行陈述和辩解，如实供述

自己的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减轻处罚；拒不认罪、刻意隐瞒、串供翻供，将会作为从重处罚的情节，所有讯问过程全程录音录像，笔录会逐页核对签字，具有完整法律效力，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张卫国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难以掩饰的颓然。

要知道，这样的场景，他经历过太多次，只是曾经，他是坐在审讯桌后面的，而其他人坐在他的位置，而今，风水轮流转，被审问的人换成了自己，这滋味，可就没那么美妙了！

李大海翻开案卷首页，开始核实基础信息，这是刑事讯问的必经流程。

“姓名？”

“张卫国。”

“出生年月、原工作单位及职务。”

“1958年7月，原良城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教导员。”

提起曾经的职务，他的语气有一瞬的凝滞，那是他奋斗半生的标签，如今却成了他职务犯罪的身份前缀，无比讽刺。

李大海点点头继续说道：“张卫国，你在公安系统任职多年，深耕治安一线多年，懂法、知法、更清楚知法犯法的后果，纪委阶段，你对多项涉案事实避重就轻、含糊其辞，刻意回避核心问题，现在进入司法侦查环节，我希望你不要再抱有侥幸心理，主动交代，是你目前唯一的出路。”

张卫国沉默良久，肩膀微微塌下去，整个人却没有了往日的强硬：“该说的，我在纪委那边都说了，一些人情往来、违规收受的礼品礼金，我认，但大额受贿、权钱交易，我没有。”

“人情往来？”

李大海淡淡反问，“那照片中的这十万块钱，也叫普通人情？”

说着，他把照片拿了起来，对着张卫国沉声说道：“如果只有一张照片，你可以说下面垫的东西，没有十万块钱，或者狡辩说是冥币，都可以，但是这照片从多个角度进行拍摄，可以清晰的看见钱上的每一个字，你别告诉我这是假钱！”

他抬手点了点桌面，发出砰砰砰的声音：“我们已经掌握完整的证人证言、时间节点证据，链条完整、事实清晰，你在公安一线办案多年，比谁都清楚，完整证据链面前，抵赖没有任何意义，只会加重你的量刑情节。”

一旁的侦查员刘大洋也适时开口，语气严肃的说道：“张卫国，你当过警察，办过无数案子，最清楚司法办案逻辑，纪委移交的卷宗材料、核查证据全部属实，我们已经完成复核固定，现在坦白，不仅可以认定认罪悔罪态度，还能争取从轻处理；继续隐瞒，只会错失从宽机会，咱们曾经也算是同事，我们还可以跟你聊聊，换做其他人，你猜我们会不会这么有耐心！”

张卫国的指尖狠狠攥紧，粗糙的布料被捏出褶皱，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与慌乱。

他又何尝不明白，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道理，只是，谁还没个侥幸心理？

万一翻盘呢呢？

可是，他也知道，从脱下警服、换上号服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已经彻底翻盘。

曾经他手握执法权，审讯过无数违法嫌疑人，如今身份互换，沦为阶下囚，巨大的落差彻底击溃了他最后的底气。

他闷声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与无力：“我……

我一时糊涂，在那个位置待久了，看着身边的人都在变通，一时贪念上头，走错了路。”

李大海根本没有给他情绪泛滥的时间，趁热打铁追问，步步紧扣案情：“具体说清楚，从你首次利用职务便利收受好处开始，逐笔交代涉案事实、涉案金额，以及所有请托办事、权钱交易的完整经过，不得隐瞒、不得遗漏。”

审讯室的冷光依旧惨白冰冷，无声地笼罩着颓然落魄的张卫国，“这次就是首次，没有其他次了，这次我没能经受得住金钱的诱惑，误入歧途，我后悔啊。。。”

招供归招供，该瞒着的还得瞒着，他又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