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侠以武犯禁

他用自身血祭点龙，本来还需要半个钟头才能龙跃于渊，现在只过了三分钟。

此时的龙鳞，又大了一些，已经不是蒲扇了，径逾一尺，像是一个大盆。

“唵！”

黑龙长吟，逆鳞飞到颈下，融为一体。

逆鳞，从来都是在龙的咽喉处，“龙喉下有逆鳞径尺，人有婴之则必杀人。”

松井石根？

袁凡仰头看着那纷飞的肉片和沙沙细雨，禁不住有些钦佩。

这是用生命写诗的狠人啊！

“唵！”

天地之间，光芒大盛。

长白山十六座山峰，围出来一个天池，像是天帝用来洗脸的脸盆。

这一刻，无量的白光从虚空迸射而出，这方圆百里的脸盆，仿佛成了白金所铸，只有一池湖水，反而更加澄碧，犹如碧玉。

“轰！”

湖中碧玉骤碎，巨浪轰然而起，又向四周轰然而塌，一条黑龙腾跃而出，龙头昂然破空，湖水从鳞甲之间倾泻而下，如帘如瀑。

龙目四顾，龙威凛然。

袁凡肩膀一沉，竟然像是挑了千斤重担，他都被这种力量压得稍微矮了一丝。

这样的龙威，不是一种简单的威压威势，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力量。

龙目四顾，它的眼中空空荡荡。

它非但不曾看袁凡，连这方山谷，这片天池，它都不曾留意。

除了头顶的浩渺高天，其余皆是微尘。

而它，就是这天下的法理，就是这万物的秩序，不可忤逆，不容抗拒。

黑龙终于垂下头，看向祭坛。

那儿还有三枚玉玺。

它腾跃到祭坛之上，玉玺和祭坛顿时白气如丝，蒸腾而上。

黑龙的身子似乎又凝实了一丝，而祭坛和玉玺却在飞速破败。

“呵呵，龙威么？”

袁凡诧异地回头一看，却是李书文飞速滚来，如同飞轮，滚到了钓鳌台下，他那残缺的身子猛地一弯，像是折叠的弹簧，刻不容缓之间，再完全绷开！

“侠以武犯禁，枪！”

长笑声中，李书文以身为枪，以头为尖，化作长虹，直贯祭坛！

“铛！”

李书文的脑袋，扎在了黑龙的逆鳞之上，如同禅院敲钟，反复回响。

过了片刻，李书文的残躯如落叶飘落，飘落之时，他的身子一点点地虚化淡去。

“东家，这趟镖，李某只

能走到这儿了，后会有期！”

袁凡的肩上为之一轻，那如山的龙威已经荡然无存。

他眼中滚烫，笑中带泪，“李前辈慢走，且待我屠龙下酒！”

李书文仰头大笑，忽然他笑容一敛，“东家，您答应了的，五万！”

袁凡肃然道，“就您这一记头枪，十万！”

李书文的形容淡如水印。

但他的笑容越发灿烂，张着嘴，哪怕没了声音，袁凡也知道意思。

最后这一下，又给儿子挣了五万，这趟镖，真他娘的忒值了！

“咔嚓！”

一记枪痕在逆鳞上凸现，一道裂缝接着绽开，将逆鳞分为两半。

祭坛上的黑龙，似乎少了些许光华，它那龙目依旧空洞冷漠，没有情感，没有波动。

但多了一丝难以置信。

它的难以置信，不是因为李书文有伤害它的力量，而是那尘埃中的蝼蚁，居然敢于反抗，敢于对它挥刀。

它终于低头看向袁凡。

这只蝼蚁与刚才那只谈笑风生，引起了它的注意。

就在刚才，这只蝼蚁说什么来着？

屠龙？

黑龙静静地看着袁凡，又是一声龙吟，“唵！”

这声龙吟，没有任何力量，袁凡却奇迹般的听懂了。

这头黑龙说的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句话，刻于传国玉玺。

这句话，说的是君权神授。

不知不觉，袁凡眼中的黑龙不一样了。

这头黑龙，体型并不是特别巨大，但它全身散发着奇异的光辉，数不尽的光影萦绕纷飞，犹如神迹。

黑龙的鳞甲，像是最杰出的大匠，用小锤一锤锤锻打出来，再錾刻上繁复的花纹，鳞甲之间的玄色鬃发，在风雪中吹拂飘荡，宛如三春之柳，见之生暖。

而那一身龙皮包裹的曲线，更是无比的协调，比例如黄金美玉，不能多一寸，也不能少一寸。

这样的身躯，不只是美感，更是恐怖的力量！

像是只要它的指爪轻挥，这方天地就将化为虚无！

这样的龙，是天地的宠儿，主宰着天地间最强大的力量，它天生就该代表天的意志，来统治这方世界！

再看黑龙的一双龙目，澄澈的没有丝毫杂质，深邃的像是两湖天池。

它明明有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却是如同谦谦君子，克己复礼，温润如玉。

这样的龙

，代表着人间的福祉，思考着人间的疾苦，它天生就应该统治人间的意志，来与天地神灵对话！

龙姿凤章！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厉害，厉害！”

袁凡突然呵呵一笑，从身上掏出一本书，陈旧至极的手抄本，后套上一层封皮。

正是《推背图》。

他先是翻到第二十五页，一页写的是蒙元之事，颂词有一句为“鼎足争雄事本奇，一狼二鼠判须臾。”

一狼就是蒙古，二鼠就是西夏与金国。

袁凡冲黑龙撇撇嘴，女真金国不但没捞到一卦，只能在蒙古那一卦中客串，还被说成是鼠。

接着，袁凡翻到第三十七页。

这一卦的谶语是“汉水茫茫，不统继统，南北不分，和衷和共”，颂词是“水清终有竭，倒戈逢八月，海内竟无王，半凶还半吉。”

这就差是明说了，辛亥八月，武昌枪响，满清嗝屁。

黑龙死死盯住袁凡手中的推背图，龙爪伸缩不定，忌惮之意溢于言表。

袁凡拍了拍书，好生收了起来，朗声道，“天命靡常，聿脩厥德。永言配命，自求多福！”

袁凡这话出自《诗经》，意思是天命没有定数，主要是要看德行，不要叨逼叨说啥天命君权，狗屁，这世道谁都靠不住，都特么自求多福！

吟诵声中，那龙姿凤章的龙躯，渐渐失去了那种摄人心魄的完美，反而笼罩着无边的暴戾和血腥！

“轰隆！”

黑龙双目冰冷，龙爪虚按，虚空震动不休。

天空顿时一片肃杀。

无数简牍虚影从天而降，简牍如金似玉，时聚时散，在空中不断组合。

“律！”

这个字儿顶天立地，苍茫的天地之间，似乎被这个律字所充塞，容不下任何一丝杂音。

金科玉律！

在这个律字出现的一霎，袁凡的嘴巴被无形的力量猛地按下！

合拢！

封闭！

简牍上的绳索瞬间飘荡而下，将袁凡捆了个严严实实。

虚空中的律字兀自震荡不休，不断重组，竟然组成一间铁狱，当头罩下！

黑龙的眼中如积冰雪。

蝼蚁，就该有蝼蚁的觉悟。

上天有好生之德，能够让你们活着，就应该感恩戴德，谁让你们开口说话的？

还天命靡常？

天命，区区蝼蚁，也敢妄谈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