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官宣
书名:让你写恐惧,你咋把全网吓哭了? 作者:百达不流川
第769章 官宣
清晨六点十分,云际中心以东十五公里的华茂大厦。
星汉影业那间弥漫着泡面味和咖啡酸气的会议室里,杜星汉正死死盯着桌面上那份立项书首页。
右下角,星汉的红泥公章还透着未干的油墨味,旁边是他自己有些发颤的签名。
桌上的手机屏幕在沉寂了一个小时后,毫无征兆地再次亮起,
强烈的震动带着某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压迫感,将桌面上的塑料水笔震得嗡嗡作响。
屏幕上没有来电归属地,只有一行杜星汉三年前亲手敲上去的备注:
【赵之章
别接】
就在一个小时前,这个号码曾长响了整整三十秒,杜星汉任由它亮到熄灭。
但现在,它又来了。
杜星汉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沙发上合眼假寐的李秋,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西装裤腿上用力搓了一下,抹去掌心的冷汗。
他划开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刻意将嗓子压出一种沙哑、黏糊,带着浓浓睡意的声线:“喂?”
“杜总,没扰了你的清梦吧?”
电话那头,赵之章的轻笑声顺着听筒传来。
那声音温润、平稳,听不出半点昨夜在清北文学院折戟沉沙的火气,反而透着一种老友晨间问候的妥帖。
杜星汉捏了捏眉心,打了个极具真实感的哈欠:
“哎哟,赵总,实在对不住。昨晚处理事情太晚,刚才睡太死,没听见您的电话。”
“理解。”
赵之章顺势接下话头,只字不提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特殊商议会。
“听说星汉最近在筹备几个现实题材的项目,按部就班的,手笔很稳啊。”
杜星汉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越过手机屏幕,落在立项书上“林阙”那两个瘦金体大字上。
他心里冷笑了一声。
昨晚的事恐怕早就通过周旭的汇报摆在了赵之章的办公桌上。
现在打这个电话,绝不是来贺喜的,而是来“摘桃子”的。
“嗨,都是瞎折腾。”
杜星汉对着话筒叹了口气。
“赚几个辛苦钱糊口罢了,哪能跟环宇这种航母比,我们也就是在水洼里扑腾两下。”
“杜总太谦虚了。”
电话那头传来极其轻微的瓷器磕碰声,似乎是赵之章正在悠闲地拨弄茶盖。
“对了,环宇这边正好手头有几个头部项目,平台那边都给了S+的预算,
万事俱备,就是缺几个真正懂内容、能干糙活的联合承制团队。”
赵之章的语气微微一顿。
“不知道杜总有没有兴趣,带星汉过来一起分一杯羹?
至于资金方面,环宇可以兜底,不用星汉垫一分钱。”
杜星汉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来了。
赵之章没有直接提《开端》,也没有提昨晚那场商议会,
而是用“S+预算”和“资金兜底”来测试星汉的底线。
在影视圈,这叫“连人带项目一起收编”。
只要杜星汉今天点了头,答应合作,明天环宇就能以联合投资方的身份强行挤进《开端》的剧组。
到时候,主控权在谁手里,就不是星汉说了算了。
杜星汉用指甲死死掐着大腿的布料,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受宠若惊又惶恐不安:
“赵总,您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我得替星汉上下几十口人谢谢您!”
电话那头传来淡淡的笑意。
还没说话,杜星汉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苦涩:
“不过您也知道,星汉对于环宇来说就是个小作坊。
大厂的盘子水太深,那些工业化的规矩太重,我怕我这帮兄弟游不明白。
到时候活没干好,反倒拖了环宇的后腿,砸了您的金字招牌,那我杜星汉可就是圈里的罪人了。”
电话那头,瓷器磕碰的声音消失了。
空气顺着无线电波,陷入了一种极度危险的胶着。
“大盘子有大盘子的吃法,规矩嘛,死物而已,总是人定的。”
赵之章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在字里行间卸下了温和的伪装,透出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杜总当年砸锅卖铁拍《候鸟》的锐气,我可是一直记着。
好钢得用在刀刃上,一味地躲在水洼里,迟早要生锈的。”
这句话像是一根裹着天鹅绒的毒针,精准地扎进了杜星汉最不愿回首的伤疤里。
他在拿《候鸟》的惨败敲打星汉:没有大厂托底,你们自己玩,迟早还得再死一次。
沙发上的李秋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安静地看着他。
杜星汉看着李秋熬得通红的眼睛,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他看向窗外已经泛白的天光,语气里没了刚才的惶恐,只剩下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平静。
“《候鸟》早飞没影了,赵总。”
杜星汉笑了笑。
“我现在自从上了年纪,心气也没那么高了。
大风大浪见过了,现在就图个本本分分,把手里接到的活儿干明白,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您的好意,星汉心领了,确实是不敢高攀。”
短暂的静默后。
“行。”
赵之章发出一声很轻的笑,听不出喜怒。
“杜总既然有定力,那是好事。
我这边前两天刚到了一批好茶,武夷山的老树,水深火热里焙出来的。
忙完这阵亲自给杜总送去尝尝,润润嗓子。”
水深火热里焙出来的茶。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
“那敢情好,提前谢过赵总。”
电话挂断,发出一声机械的忙音。
杜星汉把手机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他知道,这通电话挂断的瞬间,星汉已经彻底把环宇这艘业界航母给得罪死了。
杜星汉摁灭屏幕,直接按通内线桌机:
“卫东,不用等下周了。”
“物料全压上去,今天中
午十二点整,直接官宣!”
……
上午十点半。
春日的阳光穿过清北文学院林荫道两侧的法国梧桐,光斑驳杂。
林阙换了一个蓝色卫衣,单肩背着书包,慢悠悠地从南门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经过长廊布告栏时,一阵压抑的交谈声随风钻入耳蜗。
清北本部的学生和几名研究生院的学长正围拢在一起,
手里大多拿着讲义,但话题却全都没有在课本上。
“听说了吗?昨天那场商议会,林阙把环宇和信荣全拒了,最后签了星汉。”
大四的周度飞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
“真不理解他图什么。就算核心再好,小公司毕竟是小公司,那些置景、特效什么的,总要比大厂低一个档次。”
“看问题也不能只看表面。”
长廊的朱红木柱旁,郑予川靠在上面,手里捏着一本西方文学史的教材。
他今天换了件显得更利落的深色外套,神色间透着比旁人更深的清醒。
周度飞皱着眉转过头:
“川子,也不是我说,这笔账怎么算也不对吧?
大厂能给千万级别的宣发预算,信荣甚至能推蓝鲸剧场的首播,这都是实打实的资源啊。”
“资源?”
郑予川合上手里的书脊:
“真拿了大厂的钱,改你两场戏,你连剧组的门都进不去。”
“他要的从头到尾就不是钱。”
陶奇在旁边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可星汉没钱啊,中途断供难道就不怕烂尾?”
“你们漏了一个地方。”
郑予川用教材拍了拍手心。
“林阙敢选,星汉敢接,说明这窟窿肯定会有人堵上。
别忘了,昨天晚上戴院长和薛主席都在现场。
如果我没猜错,作协的影视扶持基金肯定要进场了。”
长廊下瞬间安静了片刻。
这些在文学院浸淫了数年的天之骄子,并不像网民那样轻易跟风嘲讽。
他们太清楚在这个名利场里,资本的意志有多蛮横,而创作者的脊梁往往有多软。
“这就是他的底气。”
郑予川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叹服。
“他拒的不是大厂,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试图把一切都格式化的工业流水线。”
周度飞长吐出一口气,眼镜片后闪过一丝震动:
“有个性。我以前以为他只是文章写得好,现在看,这家伙的手腕和胆色,比他手里的笔还吓人。”
林阙从长廊外五六米远的地方走过。
他听见了郑予川的话,步子没停,也没转头,只是嘴角微微挑起。
“阙爷!”
陈嘉豪的大嗓门从前面路口炸响。
他今天裹着一件扎眼的亮黄色卫衣,老远便手舞足蹈地招揽。
身侧并肩走着一袭米色风衣、温润沉静的许长歌,
以及裹在厚重黑羽绒服里寡言少语的丹伊。
“起得挺齐整,这是组团去哪?”
林阙走上前。
“阙爷,你们寝室快要沦陷了,这不许哥说要去图书馆躲躲,我们一起。”
林阙看向许长歌,对方苦涩一笑。
“一大早就开始有人敲门。”
陈嘉豪凑上来,眼睛发亮,压低声音却掩盖不住兴奋。
“昨夜吃完饭你就直接回了云际中心,今早文学院的学生都在刨地三尺打听你!”
“可苦了许哥了。”
许长歌从容迈步在内侧,手中拿着本灰色封面的书,言笑晏晏:
“今早在二食堂,打饭的阿姨都在跟人议论,那个写公交车炸的学生究竟长什么样。”
丹伊没说话,伸手将一罐尚带余温的灌装拿铁塞进林阙掌中。
“多谢。”
林阙接过咖啡揣进兜里,抬腕看了眼时间,伸手拍了拍陈嘉豪的肩膀。
“走吧,一起去图书馆躲躲。”
几人说笑着穿过梧桐林,关于《开端》签约的琐碎讨论在春日的柔风里渐渐散开。
正午十二点整。
太阳升到最高点,春日的光线毫无保留地刺穿了京城上空的薄雾。
星汉影业那个平时连发个节日海报都没几个转发、评论区常年只有个位数的官方微博,毫无预兆地更新了一条长图微博。
没有长篇大论的煽情预热,没有故弄玄虚的悬念营销,只有两句干脆利落到极点的正文:
“万物皆有回响,幸得长青逢春。
星汉影业正式确认,将全资主控开发青年作家林阙同名小说《开端》影视项目。”
文字下方,附带着一张清晰度极高的影印件。
那是一份正式立项书的首页和尾页拼图。
尾页上,杜星汉的签名与星汉影业鲜红的公章并排而立。
而在他们旁边,是林阙用钢笔签下的两个大字,收笔处锋芒毕露,力透纸背。
但在图片的中间部分,却特意截取放大了协议中最为核心的两项附加条款,用刺眼的红框重重圈出:
“第一,本项目已获华夏作协青年文学影视扶持基金重点配额拨付;”
“第二,在后续全流程剧本开发、选角及剪辑环节中,原著作者林阙享有最终审核权与一票否决权。”
这两条条款,犹如两颗万吨当量的深水炸弹,瞬间在原本平静的中午时分,把整个影视圈和高校论坛炸了个底朝天。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编剧圈的几个内部大群。
群里的消息刷新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人名。
“全流程一票否决权?!这待遇一线名编都拿不到吧!”
“一个高中生直接骑在出品方头上挑刺?星汉的高层集体被灌了迷魂汤?”
“看清楚再说话,那可是作协的扶持配额!
是国家级专项基金!
官方亲自下场背书护盘,开绿灯一路保送到播出,星汉这波是跪着迎了
一尊活菩萨!”
论坛与社交媒体同步掀起海啸。
“看吧,腰杆子挺直了照样能把名利场给平推了!”
“这才是文人的骨气,凭什么好故事都要被烂资方改成无脑剧?!”
随之而来的,是清北、人大、福旦等各大高校论坛的集体屠版。
短短十分钟,星汉影业的官博粉丝数从可怜的一万六千人,坐火箭般飙升到了十万,
评论区被清一色的“期待神作”彻底淹没。
网络的喧嚣还在发酵。
清北学二食堂内。
林阙刚在食堂打了一份十块钱的木须肉盖饭,还没来得及动筷子,裤兜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他看了眼屏幕。
林阙示意了一下几人,端着餐盘独自走到食堂角落稍微安静点的地方,按下接听。
“妈。”
“儿啊,吃饭没?”
林母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又夹杂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担忧。
“我跟你爸瞅着手机上的新闻了,说你要拍什么大电视剧了?”
“嗯,昨晚刚签的字。”
林阙笑了笑,声音放得很轻柔。
“哎呀,我儿子真有出息!”
林母在那头笑出声,但很快又换上了心疼的语气。
“可网上说你要管这管那,你一个人在京城,可别把身子骨……”
“妈。”
林阙笑着打断了王秀莲的碎碎念。
“只是动动嘴皮子把关而已,不用我扛着摄像机到处跑。”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
“那些妈也不懂,反正身体永远是最要紧的,听见没?”
“放心吧妈,累不着。”
“这就好,这就好。”
电话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接着换成了林父那低沉稳重的嗓音。
“儿子。”
“爸。”
林父没有像林母那样激动,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
“钱多钱少,外面的名气多大,那都是虚的。”
林父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爸不懂你们那个圈子的门道,但爸知道一个理。
别被那些大老板的钱和画的大饼迷了眼,哪天要是觉得在受了气、受了憋屈,抬腿回江城。”
林阙拿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前世他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见过太多为了利益父子反目、兄弟阋墙的戏码。
在这个世界,这通来自江城老巷子的电话,成了他最坚固的锚点。
“我明白,爸。”
林阙看着面前那盘冒着热气的盖浇饭,语气平静。
“我这会儿还在清北食堂吃着盖浇饭呢。根扎在这里,有教授院长护着,飘不了。”
挂了电话,微信页面已经彻底爆满。
江城高中的班级群里,满屏都是烟花和恭喜的表情包。
【吴迪】:我阙哥无敌了!
【吴迪】:等《开端》开播了我要开十年会员!
……
班主任沈青秋没有在群里凑热闹,而是私发了一张星汉官宣图的截图,下面跟着八个字:
“文以载道,不改其志。”
林阙回了一个“学生谨记”。
紧随其后,江城一中校长江长丰的电话打了进来,豪迈的大笑震得耳膜生疼:
“林同学!给咱们江城争光了!今天市局开会,我这老脸光彩照人!好好写,母校永远是你的大后方!”
寒暄数句后挂断,食堂人流散去大半。
林阙将冷掉的饭菜扒净,起身收拾餐盘。
裤兜又是一记短促震动。
这次不是电话,而是微信的提示音。
林阙擦了擦手,掏出手机点开。
【在逃贝多芬】发来了一条消息。
先是一张表情包:一只戴着墨镜的白猫正用两只爪子在钢琴键盘上疯狂敲击,旁边配字“要起飞了”。
随后跟来一条文字。
【在逃贝多芬】:“恭喜林大师,你那辆困在时间里的公交车,终于要轰轰烈烈地动起来了。”
林阙看着那两行字,眼底漾起笑意。
初稿写毕那夜,叶晞在金陵琴房发来语音,直笑他起名偷工减料,
将北海公园那首《秋词》生生掰开,晴空仙鹤硬扣在李诗情与肖鹤云头上。
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木欮】:“这车起步太肉,半路还遇到几个想直接把它拆了换上航天发动机的修车厂,差点就没保住原装底盘。”
金陵,贝赛思国际学校的琴房里。
叶晞倚着纯黑的三角钢琴,米白羊绒衫的袖口挽至肘部,
铅笔尖在琴谱边沿划下一串跃动的跳音符号。
阳光斜映在她微翘的唇角。
【在逃贝多芬】:“所以林大师一怒之下,自己当起了质检员?”
【在逃贝多芬】:“就不怕那帮大厂老板半夜画圈圈诅咒你?”
【木欮】:“没办法,别人乱改的谱子,听不惯。”
叶晞看着那个关于“乱改谱子”的比喻,嘴角的笑纹愈深。
【在逃贝多芬】:“林质检员霸气外露。(猫猫戴墨镜大拇指.ipg)”
【在逃贝多芬】:“不过,光听别人弹可不行。
【在逃贝多芬】:“下个月底,全国巡演京城站的终场,不知道林大质检员有没有空赏光,来现场质检一下我的新谱子?”
林阙走出食堂大门,迎着扑面的清冽冬风敲下字句:
【木欮】:“只要响起的不是卡农,我一定准时到场。”
【在逃贝多芬】:“(捂嘴笑)放心,抱高压锅的那位大婶,没人敢跟她抢戏。”
熄灭屏幕,林阙抬眼望向天际翻涌的薄云。
春日的暖风吹散了周身燥意。
华夏文娱版图的深水区里,那头被挑衅的巨兽,方才露出寒流之下的第一枚尖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