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121章 道心分两极,天地裂黑白
书名:赌痴开天 作者:清风辰辰
前传第121章 道心分两极,天地裂黑白
登天殿夜风如刀,穿廊过柱,卷得满殿烛火剧烈摇曳。
明明是皓月当空的静夜,整座弈天圣地却无半分盛世暖意,只剩一股彻骨寒凉,自九重殿顶沉沉压落,覆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昨夜一夜论道,三载同袍情义尽数崩碎。
少年结义、双杰开天、三雄立会、八子定规,那些并肩踏平乱世、携手规整乾坤的峥嵘岁月,终究抵不过一念道心殊途。
道心两分,便成天地壁垒;一念歧路,便隔正邪千秋。
白玉赌台依旧光洁如镜,不染尘埃,可这座曾承载江湖公道、承载少年壮志、承载天下博弈正道的灵台圣地,自此被无形一刀硬生生劈作两半。
左为人间温热,右为天道寒凉。
花千手立在人道一侧,素白衣衫静立不动,身姿清瘦却挺拔如松。历经三载江湖淬炼,他眼底依旧留存着市井少年的纯粹痴性,不见权欲熏心,不见杀伐戾气。
世人皆赌输赢、赌名利、赌天命,唯独他赌人心、赌公道、赌苍生。
这一颗痴心,是他立身江湖的根本,是他一手创立弈天正道的初心,亦是夜郎八眼中,最累赘、最无用、最阻碍天道大行的桎梏枷锁。
身侧的夜郎七,青衫猎猎,被穿殿夜风拂得翻飞不止。他眉目温雅,素来温润谦和的眼底,此刻凝着化不开的沉痛与决绝。
手足同胞,一母双生,本该同气连枝、共镇江湖万古乾坤,却偏偏生于两极、心向殊途。
一个愿以人道温良渡尽乱世浮沉,一个欲以天道无情碾碎世间虚妄。
三十年兄弟羁绊,三载并肩立国,一朝决裂,从此咫尺天涯,互为宿命死敌。
“兄长,你执意护这凡尘虚妄,护这姑息之仁,便休怪我不念手足情分。”
大殿高位之上,夜郎八负手而立,玄衣如墨,与沉沉夜色融为一体。他身姿比夜郎七更为挺拔凌厉,天赋冠绝古今,心境早已超脱世俗人情,一双寒眸俯瞰下方众人,如观棋局蝼蚁,无半分波澜。
昨夜裂天之言,并非一时气话,而是他勘破天道真谛后,笃定万古的大道宣言。
天地博弈,本就无情。
万物棋局,本就优胜劣汰。
所谓仁义温情,不过是弱者自欺、强者缚己的虚妄泡影。
“三年之前,你我与千手共立弈天,初衷本为破局定道,执掌天地博弈之权,而非沦为人间善堂,姑息天下贪妄险恶。”
夜郎八声线低沉冷冽,字字落地有声,响彻整座登天大殿,穿透殿外晚风,压过满城寂静。
“三年以来,你二人怀仁姑息,留恶一线生机,容奸一世退路。乱世根基未除,人心贪诈未灭,黑白博弈的根本乱象依旧潜藏世间。看似四海归心、天下太平,实则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短暂幻梦。”
他抬手指向殿外广袤江湖,语气淡漠,却藏着倾覆万物的绝对意志。
“江湖乱象,源于人心;人心乱象,源于私情。有情便有偏颇,有善便有纵容,有牵绊便有破绽。你二人守着这破碎人道,看似济世安民,实则是在拖累天道进阶,阻碍万古棋局圆满。”
这番论调,惊得殿内人道派众人皆面色剧变。
初代八子中,坚守初心的几人纷纷蹙眉,眼底满是不解与愤然。
追随花千手与夜郎七多年,他们所见的弈天,是拨乱反正的正道,是惩恶扬善的净土,是乱世之中唯一的光明。可在夜郎八眼中,这一切的温柔与公道,竟成了阻碍天道的罪孽。
反之,立在夜郎八身后的天道派系众人,尽数躬身俯首,神色恭谨,眼底满是狂热认同。
这些人皆是江湖顶尖高手,天赋卓绝、心性冷硬,半生闯荡,见惯了江湖阴诡、人心险恶,早已不信温情、不恋仁义。
在他们看来,乱世唯铁血可定,乾坤唯无情可镇。所谓人道温柔,不过是妇人之仁,终究难成大事。
三载隐忍蛰伏,三载冷眼旁观,他们早已厌倦了弈天会的条条规规、慈悲姑息。今日道心彻底决裂,天道大旗高悬,终于让他们寻到了真正的大道归途。
殿内阵营,泾渭分明,再无半分模糊余地。
人道一派:守初心、存温情、济苍生、容善恶、留生机。
天道一派:弃人情、斩牵绊、绝姑息、尊规则、行铁血。
昔日铁板一块、横扫天下的弈天圣会,自此彻底分裂为两大对立脉系。
“八弟此言,大谬不然。”
沉默良久,夜郎七终于开口,嗓音微哑,藏着手足决裂的彻骨悲凉,却字字坦荡、句句铿锵。
“天道由人悟,规则由人立,棋局由人掌。天地万物,皆因人心而生博弈,若无苍生,何来棋局?若无人情,何来善恶?”
“你执迷冰冷天道,视万民为棋子,视情义为桎梏,视温柔为虚妄。可你忘了,博弈之道,终究以人为本。无人,则无局;无心,则无道。”
他往前踏出一步,青衫磊落,直面高位上的亲弟,无惧那覆压而来的凛冽天道威压。
“你欲废人情、斩仁义、清苍生,以无情定天下。可这般屠戮温情、孤绝万古的天道,纵使一统江湖、掌控万局,也不过是一片死寂荒芜,毫无大道真谛可言!”
“我夜郎七,此生宁守残缺人道,不拜孤冷天道!”
掷地有声,寸步不让。
同胞兄弟,彻底当庭对峙,道心对立,再无转圜。
夜郎八淡漠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似悲悯,似不屑。
“兄长终究是格局太小,困于凡尘,难窥万古天机。”
“你以为的人道温存,是苍生生路;在天道眼中,是乱世祸根。你以为的残缺圆满,是世间正道;在天道眼中,是棋局瑕疵。”
他缓缓抬眸,寒眸扫过立身人群正中的花千手,目光复杂至极,有惜才,有失望,更有极致的决绝。
满堂众人,唯有花千手,是他此生唯一认可的棋逢对手,唯一有望并肩登临天道巅峰的同道之人。
此子手通天机、心合博弈,一手千手术超脱古今桎梏,悟性、天赋、根骨,皆是万年不遇的天选之人。
可偏偏,这绝世天才,长了一颗最痴、最善、最执拗的人间本心。
手握通天彻地之能,心怀悲悯苍生之念,空有登顶天道的绝世资质,却甘愿困于凡尘俗世,守着一文不值的人间公道。
何其可惜,何其愚昧。
“花千手。”
夜郎八缓缓开口,声音穿透满殿风声,精准落于花千手耳中。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抉择。”
“弃人道,斩痴念,舍苍生,随我共修无情天道。你我二人,双道合一,可清万古棋局,可定天地规则,可让博弈正道凌驾苍生之上,成就亘古未有之大道基业。”
这是最后的招揽,也是最后的试炼。
若是花千手应声归顺,弈天虽裂,却可合二为一,彻底归一,成就真正的无上道统。
若是他执意执迷不悟,那这颗世间唯一的博弈圣子,便注定要沦为天道大敌,沦为万古棋局中,必须被剔除、被覆灭、被抹去的最大瑕疵。
满殿目光,尽数汇聚在素衣少年身上。
人道派众人屏息凝神,满心期盼;天道派众人冷眼旁观,静待结局。
天地抉择,落于一人之身。
花千手缓缓抬眸,温润的眼底澄澈通透,无半分犹豫,无半分动摇。
他看着眼前这位天赋绝世、道心孤冷的八爷,看着这分裂的殿堂、对立的阵营、割裂的江湖前路,轻轻开口,嗓音清和,却重若千钧。
“八爷,道有千万,我只取一瓢。”
“我习赌术、悟博弈、立规矩、定乾坤,从来不为凌驾苍生,不为掌控万物,只为抚平乱世伤痕,消解人间疾苦,还天下一个公道清明。”
“我的术,是救人之术,非杀人之术;我的局,是安世之局,非控世之局;我的道,是人间正道,非冰冷天道。”
他微微抬手,素白指尖轻拂过无形空气,似抚过三年峥嵘岁月,抚过万千市井苍生。
“我花千手的痴,不是愚痴,是守心之痴、济世之痴、公道之痴。此痴可败、可灭、可碎、可亡,唯独不可改、不可弃、不可屈。”
“天道无情,我不奉;万物皆棋,我不认;苍生蝼蚁,我不信。”
字字赤诚,句句守心。
自始至终,他的道,从未偏移半分。
纵使前路是万丈深渊、八方围剿、天下背弃,他亦执痴而行,至死不悔。
“好,好一个宁守凡尘痴道,不拜万古寒天。”
夜郎八连道三个好字,眼底最后一丝惜才与期许彻底消散,尽数化为冰冷的漠然与杀伐。
“既然你执意冥顽不灵,自绝天道前路,那便休怪我无情。”
“心存苍生者,不配执掌弈天道统;心怀痴善者,不配立于博弈之巅。”
“从今日起,弈天会彻底分治。我掌天道正统,肃清门派姑息弊病,重塑天下博弈规则;你二人执掌旁支人道,固守你们的凡尘虚妄。”
他抬袖一挥,玄衣劲风骤起,整座登天殿的气流瞬间狂暴翻涌。
“天道为尊,人道为卑;正统为正,旁支为邪。”
“凡天下弈天弟子,择道而从,选天而生,弃人而存。三日之内,未归天道正统者,尽数划为外道余孽,逐出弈天门墙,永世不得归宗!”
一声令下,便是铁律,便是天规,便是不可逆转的弈天新法。
满殿哗然!
此令一出,彻底断绝了所有缓和余地。
不再是理念分歧、阵营对立,而是正统与外道、正邪与尊卑的彻底划分!
坚守人道初心者,从此便是弈天叛徒、外道余孽,是天道必须清扫覆灭的对象!
初代八子中,原本尚有几人摇摆不定、心存两全之人,此刻面色煞白,进退维谷。
一边是至高正统、万古天道、无上前程;一边是少年初心、人间道义、万丈深渊。
人心惶惶,阵营再乱。
有人不堪天道威压,默默走出人道队列,躬身归入天道派系;有人咬牙坚守,立在花千手身后,宁为外道,不拜寒天。
朝夕相伴的同门,转瞬便立场对立、形同陌路。
江湖最痛,莫过于同袍反目、正邪无定、善恶颠覆。
夜郎七看着眼前分崩离析的同门众人,心口剧痛,字字沉寒:“八弟,你为一己道心,颠倒正邪、篡改门规、驱逐同道,何其残忍,何其偏执!”
“残忍?”夜郎八嗤笑一声,眼底寒凉刺骨,“大道无情,本无仁慈。欲成万古大业,必斩私情、弃旧义、清顽疾、扫障碍。”
“今日我姑息人道,明日便是万千棋局崩坏,百年乱世重临。为天地正道,牺牲些许人情道义、同门情义,不值一提。”
话音落,他眸光骤然凌厉,扫过所有坚守人道之人,沉声宣判。
“从今日裂天始,人道一脉,便是天道桎梏,便是棋局瑕疵。凡阻我天道大行、护凡尘愚善者,无论亲疏、无论尊卑、无论情义,尽数清算,绝不姑息!”
这句话,是正式的宣战。
天道宣战人道,无情宣战温情,孤冷万古宣战人间烟火。
也正是这一句铁血宣判,在三十年前的今夜,悄然埋下了往后所有血海深仇、家破人亡、半生隐忍的终极祸根。
殿外月色凄寒,流云蔽月,朗朗乾坤骤然转阴。
仿佛连天意,都在为此间天地裂变、正邪颠倒而动容。
没人知晓,今夜登天殿的两极分裂,不止是弈天会的门派内乱,更是天局黑暗的诞生之源。
夜郎八望着眼前坚守人道的众人,心中早已布下一盘横跨三十年的万古大局。
他深知,人道温良不除,天道终究难圆。
仅凭门派划分、门规驱逐,不足以彻底清扫凡尘痴念、覆灭人间正道。
他需要一柄最锋利、最黑暗、最无情的刀,专门屠戮仁侠、清洗人道、碾碎痴善、终结虚妄。
这柄刀,不必归属于弈天正统,不必受制于门派规则,只需纯粹黑暗、纯粹杀伐、纯粹遵行无情天道。
今夜黑白裂天,便是天局诞生的第一枚落子。
往后,他将从天道派系中,遴选最心冷、最决绝、最无牵绊、最忠于无情道的高手,剥离出弈天主脉,自成一阁、自立一规、自成一势。
不问正邪,不问善恶,只行天道杀伐;
不守人情,不存姑息,只清人间虚妄。
此阁无名,此局无界,此行无光。
日后纵横江湖、屠戮正道、覆灭花家、逼死千手、困住七爷、搅动三十年风云乱世的天局,便在今夜这两极道心的决裂之中,悄然生根发芽。
黑暗初开,乱世重启,沉局渐成。
花千手静静立在原地,看着眼前同门离散、正邪颠覆、兄弟反目、大道割裂,心中无怒无恨,只剩一片沉静悲凉。
他看懂了夜郎八的执念,看懂了天道无情的偏执,更看懂了自己往后的路。
从此,他的道,注定坎坷,注定孤勇,注定要以一己痴心,对抗天地寒凉、万古棋局、天下大势。
可他不悔。
纵使举世皆浊、天道皆寒、万局皆冷,他依旧愿做那一点人间星火,守一方公道,暖一寸山河。
“既然道已裂,天已分,正邪已颠倒。”
花千手缓缓抬眸,素衣迎风,字字坦荡,风骨凛然。
“那我人道一脉,自此脱离弈天主脉,自立门户,自守初心。”
“不求正统之名,不争天地之权,不逐万古之局。只求存人间一丝温善,留乱世一线生机,守博弈一点本心。”
“他日天道清算,我一力承担;他日万局碾压,我以身赴之。”
“纵使痴道覆灭,纵使圣手成灰,纵使身陨名灭,我花千手,此生不负人道,不负苍生,不负初心!”
一语立誓,震彻殿宇。
残留在人道队列的数十名弟子、初代忠贞诸子,尽数肃然躬身,齐声应和,声震九霄。
“我等愿随千手先生、七爷,固守人道,至死不悔!”
声声铿锵,穿透寒凉夜色,在分裂的登天殿中,撑起了最后一片人间正道的天光。
夜郎八冷眼俯瞰,无半分动容,只淡淡吐出一句终极判词:
“执迷不悟,终成灰烬。”
“人道余孽,自此存续一日,便是天道一日瑕疵。不出数年,我必尽数清扫,斩草除根,让这虚妄温情,彻底湮灭于天地棋局之间。”
夜风浩荡,黑白两分。
一殿乾坤,彻底裂天。
两极道心,永世为敌。
三十年前的风云变局,自此正式拉开浩瀚序幕。
弈天裂,正邪分,天局生,痴道孤。
往后山河血染,知己成仇,圣手悲歌,三十年沉局,万般宿命因果,皆始于今夜——道心分两极,天地裂黑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