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 新的人间
书名:全村扶我卿云志,我赠村民万两金 作者:躲雨的鱼儿
第1044章 新的人间
周卿云抬起眼,看着他,目光很淡,却让周建人心中一紧。
“当年,我爹被打成臭老九,下放到陕北去劳动改造。”
“是你们,主动把他这一支,从族谱上除名的是不是?”
“是你,提议把我爹这一脉,从周家踢出去的,是不是?”
周建人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辩解,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那年我娘带着我,千里迢迢到你们家门口。”
“想借点钱,想让你帮忙找找关系,让我爹能回上海看个病。”
周卿云的声音依旧平静。
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枚一枚的钉在周建人心口。
“你连门,都没给她开。”
“她带着我,在你家门口,站了一夜。”
“那天还下着雨,不大,可冷。”
“我娘把外套脱下来裹在我身上,她自己冻得直哆嗦。”
“第二天走的时候,她跟我说,卿云,这就是我爸的命,咱们不求人了,咱们自己想办法。”
周建人低下头,不敢看他。
“后来我爹没了。”
“这么多年,你们周家,没有一个人来看过一眼。”
“没有一个人去上过一炷香。”
“我娘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供我读书,没跟你们要过一分钱。”
“我考上复旦那年,我娘高兴得哭了一宿。”
“第二天眼睛肿得跟桃似的,还去地里干活。”
“最后是白石村的乡亲们一毛一角的给我凑的钱。”
周卿云说到这儿,顿住了。
曾经的一幕幕仿佛重新昨日重现。
“大伯,你说要让我回周家的族谱。”
“可当年,是你们周家,亲手把我这一支除名的。”
“既然那是周家的选择,那我今天,也不怪你。”
“但是……”
他抬起头,目光清亮。
“那本没有人情味的族谱,我周卿云,不稀罕进。”
“就算有一天我要进族谱,那也是我周卿云,自己单开一本,写我自己的名字的族谱。”
这句话,周卿云说的很平淡。
可落在周建人耳朵里,却像一声惊雷,震得他半晌说不出
话来。
周卿云没有停,接着往下说。
“祠堂的事,是周家自己族里的事。要修要盖,是你们的事。”
“我可以以匿名的方式,捐一笔钱,给祠堂修缮尽一份心。”
“但这是我自己愿意做的,不是拿钱来换什么‘回归族谱’的名分。”
“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钱是给祖宗的,名分你们就自己留着吧。”
“至于安排族人进公司……”
周卿云看着他,目光坦荡。
“我的公司,招人只看两样,品行和能力。”
“能干事的,我欢迎。”
“不学无术、整天惹是生非的,不管是谁,都不可能特殊照顾。”
“这是我的底线,不能破。”
“你说的那群人,真有本事就自己来应聘。”
“但要是没本事,别说是我亲戚,就算是我亲妹妹,我也不会安排进公司。”
周卿云说完站起身,看着周建人。
“大伯,我念你是长辈,是我爸的亲哥,今天才会跟你好好说这些。”
“你回去,把话带清楚……我周卿云不是不念亲情。”
“我只是不接受,带着算计、带着条件的亲情。”
“当年你们把我爹踢出族谱的时候,讲的是利益。”
“今天你们想把我拉回族谱,讲的还是利益。”
“从头到尾,你们周家,就没讲过一回人情。”
周建人坐在石凳上,整个人都木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站在他家门口、抱着孩子站了一夜的弟妹。
想起那个自己从没来看过一眼的、病死的亲弟弟。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亲大伯,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矮得抬不起头来。
他浑浑噩噩地起身,浑浑噩噩地走出院门。
五月的风,吹在他脸上,他却一点也感觉不到暖。
周卿云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佝偻着背的背影,慢慢走远。
他没有追,也没有喊。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齐又晴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
“大伯走了吗?”
周卿云回头看她,笑了笑:“走了。”
齐又晴笑了,没有再多问。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五月的院子里,听着风吹槐叶的声音。
而千里之外的苏北小镇,周建人灰溜溜地回了家。
等待他的,是三叔公阴沉的脸,是族人失望的叹息。
是媳妇娘家人不依不饶的逼问。
三叔公听完他的转述,把拐杖在地上磕得咚咚响。
“不稀罕?他周卿云不稀罕周家的族谱?他以为他是谁?”
“他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有周家的根,哪有他今天!”
“还单开族谱,,他以为自己是谁,他有什么资格单开族谱!”
骂了半天,三叔公自己也觉得没意思,叹了口气,摆摆手。
“算了算了,人家翅膀硬了,咱们攀不上了。祠堂的事,再想别的法子吧。”
媳妇的大哥在旁边冷笑。
“别的法子?你们周家的事,你们自己想法子。”
“我们家老太太的手术费,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妹夫,你倒是说句话啊。”
周建人坐在门槛上,低着头,半天憋出一句。
“我……我再想想办法。”
“想办法想办法,你除了想办法还会说什么?”
媳妇从里屋冲出来,手里攥着个鸡毛掸子。
“当年你弟弟家来借钱,你说没办法。”
“如今我老娘住院,你还说没办法。”
“你这辈子,除了‘没办法’,还会说别的不?”
周建人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半辈子,活成了一个笑话。
族老们见拿捏不住周卿云,心里虽不甘。
却也再没什么法子能奈何得了那个远在上海的年轻人。
那本族谱,那个祠堂,那一群游手好闲的后生。
从此,再也绑不住周卿云的一根手指头。
而周卿云,则继续待在他的书房中。
提笔写着属于他的《人间烟火》。
窗外,槐树绿得发亮。
同一片天空下,有人困在旧帐里出不来。
有人正在一笔一划,书写着新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