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8章 疑云难散，真凶浮现

天擦黑的时候，杂木林里起了雾，腐叶散出一股闷臭味。

岩温带着狄浩、阿梭、桑吞在密林里熬到天黑，顺着北面泥沟翻过山梁，绕开大子集团封路的卡点，在乡道边花两千美金向本地菜农买下一辆旧面包车。

AK步枪用装菜的破麻袋裹住塞在后排脚底下，四个人裤腿和鞋上结着干透的黑泥壳，脸上、胳膊上全是树枝刮出的血道子，借着夜色绕过主干道上的盘查，顺着城南的小巷摸回了南市场。

晚上八点多，南市场外围的铺面大多落了锁。

旁边那家轮胎店的铁卷闸门拉下一半，装旧轮胎的破皮卡停在门外，老冯手下那个年轻人正蹲在店里卷风炮管子。

面包车在店门口熄了火，阿梭和桑吞推门下车，一左一右从半拉的卷闸门钻进去。

年轻人听见脚步声刚抬起头，阿梭已经两步跨到跟前，左手一把扣住他的后脖颈将他按在轮胎堆上，右手拔出手枪顶住他的后腰：“别出声，带我们去见老冯！”

年轻人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尽，嘴里的槟榔渣都忘了嚼，被阿梭和桑吞架着胳膊从轮胎店推出来，塞进面包车中排。

车子穿过两条污水横流的窄街，在南市场后面一栋两层旧民房外停下。

二楼屋里开着电视，老冯穿着那件深色外套坐在木桌边喝茶，听见自家手下在门外叫了一声“冯哥”，起身过去拉开了门闩。

门刚开了一条缝，岩温猛地一肩撞开门板，阿梭推着那个年轻人闪进屋里，反手把门关死，桑吞已经拉上窗帘守在了窗边。

狄浩最后一步跨进屋，拔出腰间的手枪，哗啦一声推弹上膛，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老冯的脑门上！

“老冯，我给你两万美金，买一个只有你的人知道的地方，也买你不问。”狄浩顶着他的脑门，嗓音哑得像砂纸磨铁，“今天中午十二点，邢东带了四辆车、十几个枪手直接摸到吊脚楼底下，阿宏和跟着我的一个兄弟全死在里头了！”

老冯脑门上的皮肉被枪口压出一个深印子，沙哑着嗓子开了口：“狄总，人不是我卖的，王振这两天压根就没找过我。”

狄浩手指搭在扳机上，往里压了半分：“吊脚楼只有你和你这个手下知道，不是你卖的，邢东长了天眼能顺着土路摸进橡胶林？”

“真要卖你，中午没抓着人我就跑了，还会坐在这儿等你？”老冯盯着狄浩发红的眼睛，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下午听说城外封路动了枪，我就觉得不对劲，让人去打听了一圈，邢东是上午九点多，先带两辆皮卡闯进南市场黄德昌的换汇铺，从里头出来以后，才调车往城外追的！”

被阿梭按在墙边的年轻人吓得直哆嗦，赶紧接话：“狄总，昨天是我开门口那辆破皮卡带人去换钱的，肯定是黄德昌把车供出来了！”

乃宋以前在西港从没露过面，去换钱时也没提狄浩半个字，要是没人事先报信，邢东一早凭什么直奔南市场找黄德昌？

卖他的人，是黄德昌！

狄浩缓缓垂下手枪，转头看向被阿梭按在墙边的年轻人：“黄

德昌这会儿在哪？”

“在……在铺子里！”年轻人咽了口唾沫，“他每天收铺以后都在里间盘账，十一点前不会走。”

狄浩转身往门口走：“带路！”

……

夜里十点多，南市场早就散了市。

黄德昌那家换汇铺正面拉着铁卷闸门，死胡同里的后门门缝下透出一道白光。

桑吞留在胡同口望风，阿梭拿手枪顶着老冯那个年轻手下的后腰，把他推到后门跟前。

年轻人抬手在铁皮门上拍了三下，压着嗓子喊：“昌叔，开下门，冯哥让我过来拿点东西。”

听见外头是老冯手下熟悉的声音，黄德昌伸手哗啦一声拉开了门后的铁插销。

铁皮门刚拉开一条尺把宽的缝，岩温一脚踹在门板上，整个人顺着门缝猛冲进去，在黄德昌张嘴惊叫的瞬间，左手铁钳般掐住他肥厚的脖子，一把将他掼倒在里间的木桌上，右手手枪直接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阿梭顺手把老冯那个手下推到胡同口让他滚，反手关上铁皮后门，重新落了插销。

狄浩迈步走进里间，拉开木桌对面的折叠椅坐下，把那把推上膛的手枪搁在桌面上。

黄德昌半边肥脸贴在木桌上，斜眼看清灯下的狄浩，吓得浑身肥肉乱颤。

“昌叔，昨天那二十二万的币，钱你赚了，答应不问来路。”狄浩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上的枪管，“我兄弟前脚刚出南市场，你后脚就把电话打给王振了？”

黄德昌喉咙里咯咯作响，岩温掐着他后颈的手稍微松开寸许，他就带着哭腔连声求饶：“狄总饶命！不是我想害你，是大子集团早把你的钱包地址盯死了啊！”

狄浩敲枪管的手指停住了：“谁盯的？”

“是集团管币的骆宁！”黄德昌被冰凉的枪口顶着鬓角，豆大的汗珠子顺着脑门往下滚，把底细全倒了出来，“王振一接手就让骆宁查旧账，把你那几个钱包地址翻出来，发给我们这几家铺子盯着！”

黄德昌喘了口粗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昨天币一到账，我拿备忘录里的地址一对就对上了！王振早放过话，你的地址一动骆宁那边马上就能看见，谁敢瞒着不报就拉去沉海，我不报，今天死的就是我全家啊！”

“上午邢东来，你还给了他什么？”

“他带人过来把店里的监控也拷走了，我哪敢不给！”

狄浩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当年从场子流水里截走的钱大多换成了币，一直以为做得干净，没料到早被骆宁挂上了监控，阿宏和乃宋两条命就断送在这串地址上。

狄浩抬眼看向墙角那台绿漆保险柜：“把柜子打开！”

岩温松开手把黄德昌提起来，黄德昌腿软得站不住，连滚带爬扑到墙角，抖着手拧开密码盘，拉开厚重的柜门。

保险柜里码着二十多捆过好点钞机的百元美金，旁边还有几沓泰铢。

阿梭走过去拉开双肩包，把里面那二十多捆美金一捆不剩全扫进包里，足有二十多万，拉上拉链背回肩上。

黄德昌跪在水泥地上，双手合十往狄浩脚边磕头：“狄总，柜子里的钱全归你！今晚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讲，明天一早我就把店关了逃去泰国，求狄总给我留条活路！”

狄浩拿起桌上的手枪插回腰间，朝岩温偏了一下头。

岩温左手一把扯过里间窄床上的旧枕头，猛地按在黄德昌脸上，将他整个人死死压在水泥地上，膝盖顶住他的后心，右手手枪枪口直接捅进枕头棉絮里。

砰！

砰！

两声沉闷的枪响被厚实的枕头压在几平米的小屋里，黄德昌两条短粗的腿在地上剧烈蹬踹了两下，很快就瘫在保险柜前没了动静，暗红的血水顺着地面砖缝慢慢漫开。

……

后半夜十二点多，旧面包车顺着小路开进西港城北一处荒废的建材堆场。

阿梭和桑吞抱着步枪守在破砖房外，岩温靠在门边，两个装满四十来万美金的双肩包搁在脚边。

狄浩坐在砖房角落的水泥袋上，掏出手机拨通了麦启荣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麦启荣压得很低的声音：“狄总？”

“阿麦，你们四个那边怎么样？”狄浩没有提吊脚楼交火的事，口气平静。

“还在镇上待着，没出过门。”麦启荣听见狄浩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白天城外公路到处是大子的车，狄总，你那边没事吧？”

“我没事，人已经回城里了。”狄浩交代道，“你们四个在镇上再躲两天，别露头，手机二十四小时开着，过两天我有事交代你们办。”

麦启荣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狄浩握着手机靠在斑驳的砖墙上，外头只有海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早上在吊脚楼里，阿宏咽气前把话讲得很明白，吴经理的堂弟吴耀带着手下住在西港海边的华人酒店，向陈至开了三个条件：赔钱、木棉园区让出一半、把狄浩交出去偿命。

中午吊脚楼那一仗，阿宏死在了二楼窗口，邢东只抬回去一具满身弹洞的尸体。

死人是没法开口作证的，陈至手里那张能向吴家自证清白的牌已经没了，想要平掉木棉的账、保住木棉园区正常开张，陈至只剩拿他狄浩本人去跟吴耀交差这一条路。

眼下比狄浩更急的是王振。

王振早上刚当着吴耀的面立下三天交人的限期，中午就在吊脚楼打死了唯一的活证人，还让狄浩跑了。

到今晚限期只剩两天，抓不到人，陈至头一个就得拿他去向木棉交代。

他现在把出城公路和村口全卡死，是算准狄浩丢了吊脚楼，只能往城外山里钻。

狄浩低下头按亮手机屏幕，点开昨天转过币的那个旧钱包界面，幽暗的蓝光映在他沾着干泥的脸上。

骆宁和王振这会儿一定正死死盯着后台屏幕上的这串地址，只要这个钱包在哪个方向再动一笔，急红了眼的王振就会带着主力往那边扑。

既然王振这么想要这串地址背后的人，那就拿这个被盯住的旧钱包当饵，把王振钓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