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6章 残躯归来,旧部吐实
书名:黑道风云江湖路 作者:江湖老六
第2116章 残躯归来,旧部吐实
天亮前,那辆拉鱼的旧皮卡下了公路,顺着穿过橡胶林和稻田的土路开了二十来分钟,在低洼地边的吊脚楼下熄了火。
桑吞和乃宋提着枪去土路边守路,岩温把阿宏背上二楼,扶他在竹席上坐下。
阿梭端来一碗水,拿铁钳替阿宏卸下半截手铐,和岩温一起退下楼警戒。
阿宏双手捧着水碗一口气喝干,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才抬起头看向蹲在席边的狄浩,两条缝似的小眼睛熬得通红:“浩哥,木棉的事,我全招了。”
木棉那晚被抓的两个活口,另一个没熬过审问就咽了气,只剩阿宏被拉回西港关在后楼。
这一年多里,陈至的人轮番上楼用刑逼问,阿宏实在熬不住,把孙伟联络、狄浩下令杀吴经理的事全交代了。
狄浩伸手拿过阿宏手里的空碗搁在一边,拍了拍他瘦得硌手的肩膀:“你在里头受的罪我看见了,这事不怪你。”
阿宏喉头滚了一下,抬起袖子擦了把眼角,接着把这几天的动静说了出来:“这两天来楼里看我的,是吴经理的堂弟吴耀。”
吴经理死在酒店门口以后,这个吴耀接过了他堂哥手下那帮人和木棉园区开业的事,前几天带了几个手下住进西港海边的华人酒店。
“我在楼上听邢东跟吴耀讲话,吴耀跟陈至要三样东西。”阿宏哑着嗓子说,“赔钱,木棉园区让一半,还要把浩哥交出去。本来今天一早,他就要带我回木棉偿命。”
刚才背他上楼的岩温和端水的阿梭都是掸邦口音的生面孔,从园区出来到现在,一直没见到那个平时寸步不离跟在狄浩身边的熟人,阿宏忍不住问:“浩哥,小伟呢?他怎么没跟你一块过来?”
狄浩搭在膝盖上的手僵了一下,低下头,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发紧的哽咽:“小伟没了。那天从木棉去了金边,林文勾着外人翻脸,往外冲的时候,他替我挡了枪……骨灰我带去森莫港了。”
阿宏抓着竹席边缘的五根手指猛地收紧,瘦削的腮帮子咬得发硬,眼泪顺着发黑的脸颊往下掉,屋里一时静得只有屋后小河哗哗的水声。
天边透出一点灰白,狄浩吸了口气,伸手按住阿宏的肩膀让他往竹席上躺下:“人既然出来了,以前的账慢慢算,你先躺着歇会儿,外头的事我来办。”
……
清晨六点多,天色刚放亮,一辆黑色陆地巡洋舰驶进三号园区,绕过前头的办公楼,径直刹在后楼外的空地上。
王振推门下车,白衬衫扎在裤腰里,头发剪得很短,光着的手腕自然垂在身侧,大步走到一楼楼梯口。
台阶下那具内保尸体盖着半截塑料布,被砸破后脑勺的另一个内保缠着纱布坐在墙根底下。
邢东阴着脸迎上来:“王总,后门夜班的麦启荣和那三个老保安跑了,他老婆孩子也连夜搭车回了乡下,刚才墙根这个醒过来,指认领头端长枪进来的就是照片上的狄浩。”
王振站在台阶前盯着地上那摊还没干透的血,脸色铁青。
昨天下午集团
管币的骆宁报上来,狄浩当年从场子流水里截走、挂在监控上的旧钱包动了一笔,南市场换汇铺的黄德昌核对地址后打来电话,说有个本地年轻人换走了十九万八美金,王振那时候还当是狄浩躲在泰国托人来西港套现,只叫人去查换钱的生面孔,压根没往四楼关着的人身上想。
现在这两桩事合到了一处,旧钱包换出来的近二十万美金,转头就变成了塞进麦启荣怀里的买路钱,那个在楼梯口灯光下露脸的正是狄浩本人!
狄浩压根没去戈公,这几天一直猫在西港,赶在今天交人前把后楼端了。
这就好比看家护院的人带着猎狗满山追贼,回头一看,自家的库房让人从后门掏了个精光,王振接管西港两年,头一回栽这么大的跟头。
七点刚过,一辆越野车从前院绕过来停在空地上,吴耀领着那三个手下推门下车。
他是按前天说定的日子一早来提阿宏回木棉的,见门口围着十几名端枪的内保,脸色当即沉了下来,等听邢东说四楼的人半夜被劫走了,吴耀当场翻了脸,往前逼了一步指着王振:“王总,你们亲口应下今天一早交人,怎么偏偏在交人的前几个钟头,人就在你们大子集团自己的园区里没了?”
吴耀冷笑了一声,目光在王振和邢东脸上扫过:“你们这是舍不得交旧部,跟我吴家唱双簧、拿木棉的人当猴耍?”
王振没有跟他对吵,转身领着吴耀走到楼梯口,弯腰一把掀开地上那半截塑料布,露出底下尸体胸口两个血肉模糊的步枪弹洞,又抬手指向水泥柱上崩裂的弹痕和墙根处捂着后颈的伤员:“吴先生自己看。昨晚三点狄浩带人拿长枪闯进来,守门的一死一伤,我犯得着拿自己人的命跟你演戏?”
“狄浩敢露脸,人就在西港,跑不出去。”王振看着吴耀,当场给了准话,“吴先生再给我两三天,最多三天,我一定把狄浩本人交到你手上。”
吴耀盯着地上的死尸看了几秒,抬起头冷冷丢下一句:“我就在海边酒店再等三天,三天后见不到人,木棉的园区你们大子集团就别想开了!”
说完他一挥手,领着手下转身上了越野车,车子掉头冲出了园区后门。
车一走,王振掏出手机拨通陈至的号码,把狄浩在西港换钱、买通麦启荣劫走阿宏和答应吴耀三天交人的事照实报了过去。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陈至的声音才传过来,还是那样不高,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慢:“人在戈公,这是你之前跟我讲的。”
王振低着头:“陈总,是我判断错了。”
陈至没有发脾气,也没在电话里骂人:“你答应了吴耀三天,那就三天。把人找出来,别让我跟木棉那边不好说话。”
……
同一天上午,森莫港外那条老路被大子集团的挖掘机刨断,已经整整过了一个星期。
港务办公楼高层的办公室里,杨鸣站在窗前往下望,五千吨级主泊位上的两台岸吊停着没转,北关卡里头的集装箱重车一路堵到堆场门口,湾口外头压着的货船排成一长串,这几天陆
续有等不起的货主把船转去了西港。
洪莫特刚把这几天的报表送到桌上,港区里的正式海关派出机构已经连着好几天没有一笔报关进账。
狄浩昨晚在西港动枪抢人的事,岩温照先前的话没往港里报,杨鸣并不知道。
办公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金边的索占塔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索占塔先客气了两句,随后便用公事公办的口气提起正事:“杨先生,上面这几天看到了税务和海关的报表,森莫港口岸这几天一直没见税款入账,上面有人在过问,口岸怎么停摆了?”
杨鸣站在桌边,听筒贴在耳旁,连陈至的名字都没提:“索先生,森莫港里的泊位、岸吊、库房和工人全都好好的,随时可以装卸开船,十来条货船就停在湾口外头等着靠岸。”
他的口气平淡,直接把账推了回去:“为什么报不了关?大子集团把关卡外头那条老路挖断了,挂着全线封闭的牌子,省里的执法车就在沟边守着,车进不来也出不去。路是上面交给大子集团修的,哪天填沟复工、哪天能报关,得去问承建方。索先生照我这话回上面就行。”
电话那头的索占塔听出杨鸣这是把球原封不动踢回了金边和大子集团头上,没有多接半句闲话:“我记下了,这话我会如实往上递。”
说完,索占塔便挂断了电话。
……
西港这边,王振挂断陈至的电话后,当即下令把前几天派去戈公码头、口岸的人手全部调回西港,派邢东带人顺着南市场换钱那桩事往下查。
上午九点多,两辆黑色皮卡直接刹在南市场黄德昌那家不到三米宽的换汇铺门口,邢东领着两个枪手大步闯进里间。
黄德昌见邢东阴着脸跨进来,手里的计算器啪的一声掉在柜台上。
昨天那单生意是老冯派人领来的,在西港把老冯卖了,他这铺子往后也不用开了。
不等邢东动手逼问,黄德昌就顺着对方查生面孔的话头,把昨天上午的事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看着像本地人,高棉话也溜。他背个双肩包,拿了钱出门就上一辆破皮卡,后斗堆着旧轮胎,顺着大路往城外去了。”
邢东走出换汇铺,站在太阳底下把两边的事往一块一碰,眼神当即冷了下来。
昨晚三点多在园区两条街外接应狄浩、拉着阿宏往乡下跑的,也是一辆旧皮卡!
市区里到处是集团眼线,阿宏断着腿,狄浩又带着枪手,肯定就藏在昨晚皮卡出城那片乡下村落里。
十点多,王振调集园区的内保和枪手把几个出城路口全部封死,邢东亲自带了四辆皮卡和越野车、十几个荷枪实弹的枪手,顺着昨晚那条出城公路一路追了出去。
车队开出西港城区十几分钟,在通往乡下的那个没有路灯的三岔路口猛地刹住,轮胎在路面上带起一片黄土。
邢东推门跳下副驾驶,抬手往前一挥,十几名带枪的手下接连从皮卡后斗翻下来,端着枪散开,顺着岔路往两边的乡下村落摸去。